“导演先生?”K开口试探,“面具导演?”
老人点头。面无表情。“你想看我真正的模样吧?”他突然说。
“真正的模样?”
“真正的模样。”
K感到困惑,“你的模样,不就是这样吗?”
“不。我是说,我的真实面貌……”导演老人开始动作。仿佛古典时代之易容术手法,他搓揉着自己脸面边缘,慢慢剥下一张人皮面具。那满是皱纹的老人脸。
干枯树皮般,死灰色的脸在他手中塌瘪萎落。
然而令人困惑的是,在那老人之脸底下,依旧戴着另一张能剧脸谱面具。
“这就是我真正的模样。”导演说。
“可是,你还戴着面具?”K问。
“没有了。”导演语气淡然,“这不是面具。这就是我本来的模样。真正的脸。”
K睁开双眼。面具老人消失了。
(又是幻觉? )
(像是……走廊上的Eros与巨马?受伤的独角兽?掌上盛开的黑色血花? )
(是的,一定是,因为事实上,他现在不早已知道面具导演的身份了吗? )
K拉开窗帘,复又拉上,踱回桌前。
他想起那几份梦境报告。那些Eurydice所写,关于K以及她自己的梦境报告。那些在第14次,亦即是最后一次资料传递中意外取得的梦境报告。尽管所陈述者即是梦境本身,却与他此刻之幻觉如此相似……
在当时,K自然无法确认那些报告最初的呈报对象究竟是谁。然而由于其中直接牵涉K与Eurydice之间的私密情事,K已确认,情报真实性毋庸置疑。
公元2219年11月17日。K想。距今仅短短三周。当然,那直接导致了K对Eurydice的怀疑。而这样的结果,必然也是将此份数据刻意提供给K的组织所期待的。
“他们”希望K开始怀疑Eurydice。“他们”希望K重新思考Eurydice的身份、Eurydice的行径。“他们”希望K知道,Eurydice正在,或至少“曾经”监视着他。而此处所谓“他们”则身份未明,面目模糊;就K所知,唯一可掌握者,仅有一代理人——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