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和阿姒的關係還差一些火候,她失憶背後的緣由複雜,不便細說。晏書珩只溫和地打斷:「方嫗放心,我知道孰輕孰重,那位女郎亦非尋常女子。」
方嫗便專心替晏書珩換衣。隨後晏書珩登上回晏府的馬車,穿雲和破霧騎著馬在前頭開路,少年竊竊私語:「不在建康時,我還敢喚一聲『郎君』。但一回京,長公子和在外面時判若兩人,通身的威嚴和貴氣,我都不敢沒大沒小了。」
破霧不理會他,兀自看著前方。
馬車駛入銅陵街。
建康本沒有銅陵街,南渡的世家為了懷念舊日輝煌便照著洛陽復刻了這條街巷,這一帶住戶雖不多,但手中卻握著大半個南周的權柄。
下了馬車,守在門前的眾僕從紛紛恭謹地行禮:「長公子。」
青年一貫有禮,縱使對下人亦微微一頷首以示回應。
但他卻未立即進門。
眾僕從忍不住偷偷抬頭,只見長公子立在高大的朱門前,正抬頭凝著晏府的燙金牌匾,不知在想什麼。
入了府,晏老太爺身邊心腹上前,恭敬道:「長公子,老太爺在等您。」
晏書珩隨他到了書房。
矮几前坐著兩老者,其中身穿墨袍、雖年近花甲但依舊氣勢逼人的那位,便是如今晏氏族長,晏老太爺。
晏書珩走到几案前,不疾不徐地行了禮:「孫兒見過祖父、見過叔祖。」
晏老太爺掀起眼皮,老人雖上了年紀但目光清明有神:「回了?」
不似已故祖母那般慈祥可親,晏老太爺性情冷峻,祖孫二人關係更像是上下級。落座後,祖孫一時無話,在旁的另一老者呵呵笑道:「孫子還是別家的好!年輕有為不說,還如此恭敬孝順,瞧這一套禮節!不像我家那些個咋咋呼呼的!」
晏老太爺聲音低沉:「面是背非罷了,年輕人翅膀硬了,如何不想著高飛?光是這一趟前去魏興守城,途中就不知瞞著老頭子我做了多少荒唐風流事。」
「年輕人荒唐些,那叫『風流快活』!老了再荒唐,那就是『為老不尊』嘍!」
那老者笑呵呵道。
晏書珩亦是溫文一笑,祖父從不干涉晚輩的私事,這話其實是在借著說他風流荒唐,暗指他陽奉陰違,在外瞞著家族私下所籌謀的那些事。
但晏書珩並不放在心上,端坐一旁,面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
誰讓他的確是陽奉陰違。
過問幾句後,晏老爺子揮了揮手:「回吧,記得去拜見你母親。」
晏書珩恭謹應是:「孫兒知道。」
祖父的書房中燃著炭火,他出來時,身上帶著殘存熱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