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書珩朝里走去。
那幕僚雖相貌平平,但在建康士人中以風流著稱,惹無數女郎傾心,連長公主都曾想招為入幕之賓。
晏書珩打趣道:「今日有位同僚正為和妻子鬧彆扭而苦惱,向我討教可我尚未娶妻,亦束手無策。恆之風流,可知如何才能討妻子歡心?」
幕僚靦腆一笑,言辭間卻百無禁忌:「長公子折煞屬下,屬下只知道『烈女怕纏郎』和『投其所好』這兩句話,別的實在是不精啊。」
投其所好。
晏書珩在心裡過了遍這句話。
回到竹園。
阿姒正坐在窗下出神,低垂著的長睫當真像枚金質魚鉤。
她總覺得,姜菱今日的不安似與陳妃有關,甚至和她也隱約有關。但這只是直覺和猜測。剛收回神思,餘光瞧見一道繡著雲紋的墨色袍角。
阿姒抬頭,撞上青年溫柔的眼波。
他身上仍穿著那凌肅的官服,似乎是刻意想讓她習慣她穿著官袍的目光,溫潤眉間有幾分清冷,像被霜雪壓著的竹枝:「有茶水麼?」
晏書珩像個客人般有禮輕詢,可這明明是他的地方。
或許他想問的不是茶水。
阿姒把玩著袖擺。
「整座宅子都是你的,你想要什麼,何需過問我這外客?」
晏書珩在她跟前停駐:「我想要的,是這座宅子中唯一不願屬於我的人。如今這是座無主之宅,因為只有留下她,這宅邸才算有主。」
阿姒想反唇相譏,卻硬生生壓下。刻意將心底譏誚軟化幾分,似嗔似諷:「惺惺作態!你要真捨得,把宅子送我,這宅子不就有主了?」
晏書珩自行倒了杯茶,清茶入喉,稍顯低啞的嗓音頓時清越:「這宅子中的一切僕從器物,我都捨得送給阿姒,只怕其中有的人,阿姒不肯收。」
阿姒被這厚顏無恥的話惹惱,嗤道:「有個人,我確實不想收。」
晏書珩輕笑。他又飲了一口茶,拿起阿姒搭在紅木衣架上的雪色狐裘:「陪我走走,可以麼。」
聲線很平靜,透著些微無奈和寂落,阿姒驀地想起當初在武陵時,他去拜見恩師被拒之門外後淋雨生病的事。那一瞬的遲疑帶來的是更多的懊惱,阿姒面上一點點覆了霜。
晏書珩在她即將冷淡拒絕時溫聲添了句:「出去走走,順道,談些阿姒一直都想知道的事。」
不出他所料,阿姒眼底的霜雪猝然融化。她耐下性子:「成交。」
晏書珩展開狐裘,趁她失神時從阿姒身後繞過,替她系上:「看來想叫得動阿姒,還需常備著魚乾。」
阿姒乜他一眼。
她奪過狐裘系帶。他剛從寒風裡走入室內,身上帶著涼氣,指端相觸時,阿姒被涼得指尖顫了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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