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的一下有种无声的震耳欲聋。
丁骁炜眉目彻底沉寂下来,仿佛覆了一层细微的霜,脸色一瞬间压至冰点似的低,我对象有什么问题吗?
穆青头也不回,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清楚什么?还是说我应该清楚些什么?丁骁炜立即咄咄逼人的反问回去,在你的想法里,我是不是就该像一只笼子里的老鼠一样,只能看见你想给我看到的那些?
穆青进门的步伐一顿,扭头呵斥道,丁骁炜,你怎么和我说话的!
两人之间顿时陷入僵持。
我现在还不想和你吵架,我下了班就往机场跑,在飞机上还在处理工作,从早上一睁眼到现在为止,我没有休息过一分钟,穆青和他对峙般的瞪视片刻后,终于率先松了口,她疲惫的捏了捏鼻梁,干脆也不进屋了,就这么倚靠在门框上,你先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把自己的事想一想,我也不逼着你现在就解决的一干二净,我这次飞回来,就是想陪你一块迈过这道坎。
丁骁炜没有回答,只是纹丝不动的坐在沙发上,面朝走廊,暴露在淡薄光线里的侧脸一瞬间过分的棱角分明。
远远看去,像是一尊陷入沉思的雕像。
穆青以为是自己刚才那番话终于稍微打动了丁骁炜,眼见着后者沉默下来,放轻了语气,用一种更加循循善诱的语调说道,我知道这个问题困扰了你很久,但是没有关系,妈妈不会对你有什么偏见,更加不会因此嫌弃你,我会陪你一起走出这片阴影,所以不要去回避,咱们一块坦诚的面对它
她话未说完,丁骁炜倏然打断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和秦苏越在一起是不对的?
穆青满意的点头,对,你现在终于能意识到这点了。
她从门框上站直身体,往前走了几步,走出那片阴影,站在电视机柜旁注视着丁骁炜,其实你们这样的关系压根就不能称之为在一起,在一起这个词,一直以来都是给正常男女情侣使用的。
只有正常的男女情侣才能光明正大的宣称在一起?
所以他们两个,他和秦苏越,就连一句在如今这个世道比口头禅还经常使用的在一起也不配?
丁骁炜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诞不经的笑话,倏地嗤笑一声,哈,哈哈。
穆青原本还准备借着这一开端再说几句,突然听见他这意味不明的一笑,临到嘴边的话停顿了一瞬。
而就是这一瞬。
丁骁炜忽然发话了。
那可真是违背你的意愿了,丁骁炜猛地抬起头,深黑的眼底激烈的浓缩着一点灼热的光,仿佛满地灰烬中残存的一点火星,只要一丝微风,就能重新熊熊燃烧起来,我不觉得我喜欢他,和他在一起这件事有一丝一毫的不对,相反,我觉得我男朋友没有任何问题,精神心理都健康的不行,他在我这,比所有人都要好。
丁骁炜看向穆青,朝她咧出一个讽刺的笑,而随着他完全抬起头,穆青这才意识到,她眼中所谓的棱角分明,只不过是丁骁炜用力咬牙的结果罢了。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的把话迸出来。
你儿子就是喜欢男的,你想怎么办吧?
深冬午后的天光淡凉如水,潺潺从大片落地窗外淌进来,河一般将这对僵持的母子淹没,将他们之间仅存的平和表象淹没。
穆青蓦然冷笑一声,男朋友?也亏你讲的出口。
她的眼神冷冷的扫过去,刀锋般从丁骁炜紧绷的面上剜过,我都替你觉得恶心。
你看什么不恶心?丁骁炜无动于衷,就连嘴角那丝带着讥讽的笑都没有变化,说到底,你看我也是觉得恶心的,因为在你眼里,任何与普通人不同的部分都是另类,是病变,是不能被接受的存在。
你自己已经被这个社会所同化,可你现在却要求我也一并被同化。
丁骁炜抬起头,看过去的眼神一瞬间毫无温度的凉,老实说,你现在也让我觉得恶心。
穆青,你说什么!
穆青觉得自己浑身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过了好半响,才勉强从嗓子里挤出声音来,你就是这么和你妈说话的?你就是这样和生你养你的母亲说话的是吗!
丁骁炜双手手肘分别撑在两边膝盖上,悄无声息的攥紧了拳头,我也不想,可这是你逼我这么做的。
穆青尖声道,我怎么逼你了?我让你看清自己的问题就是逼你了是吗?
我这难道不是为了你好吗?我是你妈,你什么时候见过一个母亲会一门心思想着害自己的孩子?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拔越高,情绪也像是要用力刺破什么阻碍似的不断锋利,锋利的像是一把刀,用力把这个空间里的所有人都刺的遍体鳞伤,而你就是这样对我!我火急火燎从那边赶过来,就为了面对面和你好好聊聊,而你就是这样对我一片良苦用心!
你和什么人在一起不好?这世界上多少漂亮又温柔的女孩子,配你的人千千万,可你就偏要这么个人!你就偏要这个男的!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你就对养了你十几年的家人说我也觉得你恶心这种话?
穆青的话宛如一阵不打招呼就扑面而来的狂风骤雨,打的人一瞬间几乎要睁不开眼,丁骁炜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脊背,他端正的坐在沙发上,不言不语的接受穆青的全盘质问与责骂。
直到穆青的情绪稍微缓和一些后,丁骁炜才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开口道,也许他对你来说的确挺无关紧要的,即便称一句陌生人也不为过。
但是对我来说,不一样。
丁骁炜用力按了按自己的拇指甲盖,眼神微微垂下来,近乎叹息的道,他对我来说是绝无仅有的,是这辈子最独一无二的人。
穆青不敢置信看着丁骁炜,眼神剧烈颤抖着,震惊、恍惚、诧异等种种情绪错杂混乱的交织在她脸上。
而她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坐在面前的年轻人。
不知过了多久,穆青才听见自己的声音细若游丝的飘出来,你一定要气死我吗?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愿意听我的话?
丁骁炜意味深深的看向她一眼,再次不说话了。
穆青颤抖着闭上眼,似乎喘不过气般,脱力靠在身后的墙面上。
而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丁骁炜倏然抬头,目光牢牢盯着门口的方向。
穆青也随之睁开眼。
几秒钟后,防盗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我刚才就不应该这么快就放你下来,秦小小那头猪漏了一个卫生间没有打扫,我快打扫完了她才发现,结果搞得又好一阵忙活。
他反手关上门,把手里的一个塑料袋往鞋柜上一放,目光转向客厅的方向,记得你说金桔好吃来着,我顺便带了一些下来,待会给你洗了端出来
穆青看见秦苏越进门的霎那,眼神就像是被磨尖了针猛地刺了一下,肉眼可见的剧烈一缩。
她指着玄关处的秦苏越,倏然厉声道,你给我出去!
丁骁炜瞬间站起,不可能!
秦苏越一愣,话音顿时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阅读!
第六十六章
凭什么不能?穆青的情绪已经开始不断向失控的深渊下滑,这个一向儒雅、端庄、不愿在人前露出一丝丑态的女人,此刻却像个歇斯底里的病人,崩溃的想要把一切可能刺激到她那脆弱神经的人驱赶出去,这是我家,是我穆青名下的房子!我想要谁滚出去都可以!
丁骁炜毫不动摇,他整个人笔直的站在客厅中间,像是一堵抵御所有冲击的墙,毫不犹豫的将一切疾言厉语反弹回去,确实,从法律法规上说,这的确是你一个人的房子,说到底我也是没资格住的。
如果他走,我就跟他一块走。
穆青瞳孔一缩,厉声道,你敢!
丁骁炜无动于衷,他微微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想要拿什么来强迫或威胁的情绪,仿佛只是在平静的叙述一个事实,连语调都波澜不惊,你是我妈,你知道我敢不敢。
穆青定定看着面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男生,胸口急促的上下起伏着,眼圈不知何时已经突兀的红了,但却没有落泪。
她久久没有说话,似乎是被气的,又或者只是单纯不想搭理这个一心忤逆自己的孽子。
秦苏越在玄关静静站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缄默不言,直到丁骁炜和穆青之间再次陷入无言的僵持,他才忽然开口道,丁骁炜,别这么和阿姨说话。
丁骁炜从站起来那一刻就始终背对着门口,不知是不是想顺势挡住穆青看向他的视线。从秦苏越现在这个角度看去,能清晰的看见丁骁炜挺得笔直的脊背,宽阔流畅的肩部线条硬实的紧绷着,像是在随时小心的警惕着什么。
丁骁炜听见秦苏越的话,一瞬间似乎想要回头看他一眼,然而头转到一半却停住了,僵了半晌,最后又默默转了回去。
穆青没有注意到丁骁炜这点动作,她用力闭上眼,仿佛想要通过这一动作把心头那些激烈澎湃的快要溢出来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过了好一会后才重新睁眼,随着她睁开眼,穆青猛地从靠着的墙上站起来,绕过丁骁炜,一言不发的大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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