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休轻哼了一声,满是不屑,“那我是否该谢谢沈教主,麻烦你替我管教儿子。”
沈千扬突然伸手,恶狠狠扣住秦休下颌,力道大得几乎可以捏碎人骨头,再看秦休因疼痛而霎时惨白的脸色,皱起的眉,以及那水墨点就的眼中浮起的一点水色,还有他咬了唇不肯示弱的倔强,沈千扬便觉心神激荡。
“你可知道,越是漂亮的东西,就越让人有毁坏的快感。”压在秦休腰上的手也移开来,带了薄茧的手描过秦休紧皱的眉,也将秦休眼中的不屑鄙夷看得清楚。“这样的眼神,只会让让我对你更放不开。”
“疯子……”
不等秦休再开口,沈千扬已低头覆上秦休淡色的唇,极尽掠夺的话语动作过后,一个吻却如蜻蜓点水般温柔,浅尝辄止。
诡异的温柔,只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要这个人自己一点点卸掉伪装,就像猫拿耗子前的尽情戏弄,所有看这人为难忐忑的机会,都不能放过。
“你儿子现在在水牢里,同肖明堂他们关在一起。你要不要先去看看?或许看完之后,我们才能清楚,我们之前的交易需要更改些什么。”
第十四章
盎长狭窄的通道一味延伸下去,似永无尽头。阴冷潮湿的气息充满整个通道,壁上的油灯发出淡黄的光芒,视野里的景致更见惶惶,灯罩上凝着层水雾,细密的水珠颗颗分明。过道里的风搅着种种阴寒的气息来来回回,却始终走不出这盎长的窄道。
老实说起来,这水牢的阴冷,比起明纳洞来,其实还差了许多。
只是,明纳洞仅仅是阴冷而已,而这水牢,除了阴冷,还有无尽的霉味,以及催生人心底绝望的压抑。
一想到秦痕被关在这样的地方,秦休心里便跟针刺一样,有一阵无一阵暗暗的紧。
以小痕的心疾……他最呆不得就是这种地方,阴寒湿冷,空气又差……
走了好一阵,通道的尽头才出现在视线内。还未见到水牢中情形,一抬头,却能看见壁顶隐约的水光。
倒映在通道顶上的水光脉脉,一层层晕开在昏黄的火光里。
看似静默,其实风不平,浪不静。
哐当一声响,水牢门上巨大的铁锁被打开来,再是哗啦啦一阵嘈杂的铁链铁门碰撞声后,面目生疏的看守用平得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说道。
“到了,进去吧。”
水牢的门修得极矮,比寻常的房门低了一半还不止。秦休低着头,弯身钻进牢里,又是哗啦啦一阵响动,那看守已把牢门锁了起来。
“教主有吩咐,让你别耽搁太久。”
秦休懒得理会,只冷冷笑了下,举步往前走。
沈千扬这会保管在别处看戏,自己呆的时间短了,他不怕看不过瘾吗?
牢里等着他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手在袖中蜷成拳。
越往水牢深处走,潮湿发霉的味道就越重,光线也越发的暗,袍角浸在水里,湿漉漉地拖了一路。
“爹……”
微弱又带点犹豫的声音,是秦痕在唤他。
循声望过去,水牢一角略干燥的地方,蹲了个小小的身影,灰蒙蒙的似要溶进黑暗里。听着秦痕声音不对,秦休三两步赶过去,将秦痕拉了起来。
只见秦痕蜡黄的小脸皱成一团,眉间全是苦色,连一贯凌厉的丹凤眼也失了神采,眼瞳里似有混沌,连嘴唇也给咬得失了血色。
这般模样,秦休心中再是有气,也舍不得同他计较。
“小痕,怎么回事?”
“我胸口闷……”
秦休手指慌乱搭上秦痕脉搏,又附在他胸口听了一阵,急忙从袖中掏了个瓷瓶出来,倒了两粒朱红丹药在手,给秦痕喂了下去。
牢里没有水服药,秦痕又正难受,两粒药吃下去,竟也是一阵猛咳。秦休替他拍背顺气,折腾了好一阵,才见他嘴唇回复血色,再探脉象,觉得脉象心跳正常了许多。
秦休舒了口气,手轻轻揉着秦痕蓬软的头发,轻笑了问道:“难受也不知道吃药?难不成做了蠢事怕爹骂你,就想出这么招苦肉计来吓唬爹。这招可不管用,等出去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秦痕这会已缓过劲来,仰了小脸,眼里全是不忿,“我药被他们搜走了。”
秦休揉着秦痕头发的手一顿。
沈千扬这王八蛋。
为了逼他,连小痕的病也要算计。
“爹?”
但对上秦痕探究的眼,秦休却是笑了来,一个爆栗敲上儿子头,“不给你吃点苦头,你就只知道胡闹。”
确认秦痕无恙后,秦休才开始打量水牢里的情形。
肖明堂与柳随风也关在牢里。
准确地说,是被锁在墙上。
两人手脚都上了铁铐,而那些铁铐牢牢钉在墙上,使得两人身子紧贴湿冷的墙壁。他们身上布满深深浅浅的伤口,浅的已经结了痂,而深的却早已溃烂发炎,再沾了水,简直是惨不忍睹。
两人的意识都已模糊,落在沈千扬手里,又被折磨了这么久,想要清醒,太过困难。
不过……这和他最初的设想有些出入。
他以为,沈千扬让他来见肖明堂柳随风,是想借这两人的手试探他揭露他身份。
可眼下,这两人……秦休伸了手去探肖明堂额上温度,只觉高得烫人。
伤口遇水发了炎,发烧是再正常不过。
秦痕在一旁问道:“爹,能不能救他们出去?”
秦休闻言失笑,秦痕这孩子再聪明伶俐,也不知江湖真正的残酷。
成王败寇,一将功成万骨枯,赤峰教当年因无垢山庄折翼,沈千扬重回中原,怎么肯放过他们。
何况他秦休无才无能,保全自身已属不易,要怎么救?又该如何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