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懷抱這樣冷酷的念頭,艾格尼絲就無法繼續忍受菲利克斯的注視:面對他純然的一片好意, 她竟然也只能得出這樣的結論。
自我憎惡與懷疑的種子又一次悄然發芽, 剛才還令她顫抖的讚美瞬間變得蒼白無力。
菲利克斯眼中的真的是她、而非經美化的理想嗎?
他是否看得見她內心此刻赤|裸的猜忌?這才是她的本能。
如果連這點都看透,他為什麼還能笑著說出那樣的話?
他……說的真的是真心話嗎?
「艾格尼絲女士, 請看著我。」
她一個激靈,懵懵地順應菲利克斯的話語抬頭看過去。
菲利克斯維持著與她的禮貌距離, 微笑著凝視她。他沒有到過北國,眼睛卻比寒涼夏日月下的湖面更澄澈, 每一縷光輝的皺褶都平靜得驚心動魄。
於是轉眼間, 她的所有猜疑和自責都被波光帶走。她無法不相信他, 也無法不想去相信他。
艾格尼絲在理智也被沖走前捂住臉, 肩膀抖得厲害。
但是很快地,她再次與菲利克斯對視, 乘著瘋狂的餘韻一氣吐出絕不該出口的話語:「很久以前,我讀過一首敘事詩。故事中的騎士與淑女相約私奔, 但是淑女害怕失去優渥的生活、更不相信騎士會對她保持忠誠,於是她失約了。」
菲利克斯錯愕地盯著她,不明白她為何突然開始複述詩歌。
「多年過後,淑女已經步入婚姻殿堂,而那位昔日的騎士卻在這時忽然現身。他因為遭受淑女的族人懲罰,喪失了持劍戰鬥的能力。他回到淑女的身邊,不為奪回舊愛,只為復仇。」艾格尼絲看著菲利克斯變幻的神色,知道她不必再說下去。
「您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菲利克斯再次微笑起來,只是,這一次是看著曾經映出夢中光景的水晶球碎裂的痛楚笑容。
「我相信你,你剛才對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對此我不抱懷疑。」
菲利克斯聞言不禁揪住了胸口的衣襟,等待她說出一個「但是」做轉折。
「但是正因如此,我才必須告訴你所有內情。你的這份感情……也許只是某些人的手牌,你調查的每一步也很可能是遵循著他打出的拍子跳舞。我不知道具體的細節,但想必……他也不止一次鼓動你、幫助你接近我。這樣下去,最先受害的會是你。」
「我不介意被牽扯進來。」菲利克斯喃喃。
「但我會受不了良心的譴責。」
菲利克斯神情灰暗地看向旁側的地面,冷不防問:「您所說的那首敘事詩的結局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