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疲倦地別過臉,平淡地說:「那麼我去書房了,衛隊長在等我。」
十分古怪地,艾格尼絲這時反而生出挽留他的衝動。如果就這麼目送理查離開,那麼她就不得不凝神對付另一件煩心事:與伊恩失敗的交涉。
如果是亞倫又或者蘇珊娜,他們一定有更圓滑老練的手段。
說到底,她還是比理查更卑劣,想要拖他人一起落水。逃避的本能也非一時一刻的決意所能徹底克服。她只是在以折磨理查的方式逃避再次面對伊恩。
就在這時,從回廊拐角突然轉出一個人。
理查古怪地向旁挪了些許,像是想要擋住艾格尼絲的視線,但半途退回原位。跟隨在艾格尼絲半步後的希爾達輕輕呼了口氣。
只從理查和希爾達的反應艾格尼絲就猜到來人的身份。
對方走近,臉孔突入艾格尼絲眼帘。她此前很難相信理查年輕過,但來人的臉填補了她想像力不能及的空白。
艾格尼絲隨即察覺萊昂身邊還有一個人。反倒是萊昂的女伴令她吃驚。
「理查大人,艾格尼絲女士。」加布麗爾鬆開搭在萊昂臂上的手,垂頭行禮。
霎時間,理查、加布麗爾、萊昂以及隨侍跟在公爵夫婦身邊的眾人的視線都聚在了艾格尼絲一人身上。
她竟然覺得這萬眾矚目的狀況有些好笑。
他們在期待什麼?她臉色大變,向萊昂擺架子甩狠話?又或是向理查求助,希望得到引見?
艾格尼絲看向加布麗爾,以談論壞天氣的口吻詢問:「我還沒來得及問你,舞會怎麼樣?簡昨天又整理出了一些你姨母的首飾,之後來我這裡看看有沒有和你心意的?」
這麼說著,她向萊昂微笑頷首,就好像他只是與加布麗爾同行的男伴。
加布麗爾嘴唇緊繃,硬生生將什麼話咽了下去。她突兀地後退一步,唇舌打顫,眼眶泛紅,吐字變得含糊不清:「我有樣東西忘在房間裡了……告辭。」
少女倉皇的腳步聲遠去後,又是片刻尷尬的寂靜。
萊昂不慌不忙地清了清嗓子,從頭到腳將艾格尼絲打量了數個來回。那眼神令她感到被冒犯,希爾達立刻錯步擋在了兩人之間。
眼睛也許是萊昂外表上唯一與理查有明顯差異的地方--他的眼睛是略發灰的深棕色,瞳仁下留了一線眼白,即便在笑的時候都顯得有些兇狠。
與他短暫對視的瞬間,艾格尼絲仿佛看進了另一個未曾謀面的女人的眼睛。
一股寒意躥上她的背脊。
「所以……您就是艾格尼絲女士。」萊昂的嗓音十分動聽,有人甚至會覺得他輕浮油滑的腔調浪費了這一副好嗓子,「或者說,我是不是該叫您一聲母親?」
「我認為這不太合適。」
「也是,您還年輕。說不定……比我還要年輕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