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這裡之後,我們去多奇亞或者提洛爾吧,總之找個溫暖的地方住下,讓你見識一下不下雪的冬天。」
「好啊。」
「又或者坐船,到海的另一邊去,真正地將一切都拋下。」
「去帝都艾斯納嗎?那聽上去不錯。」
對伊恩每應承一句,艾格尼絲就感到又一陣雪下在她眉間心頭,而後,她身體中的某個角落隨凜冬冰冷的親吻死去了。
他們一應一答,仿佛在周全詳盡地考慮,從出逃的事前準備、季節到路線,乃至當日的著裝都沒有落下。以虛構和書本中的知識編織起的未來想像越來越脫離實際,很顯然,不管是伊恩還是艾格尼絲都不相信它們真的會實現。
換而言之,計劃愈成熟,私奔就愈缺乏實感。
艾格尼絲第一次聽說「私奔」這個詞,是從宴會上的游吟詩人口中。
與鄰邦的某些門庭不同,海克瑟萊一族不會以傷風敗俗為由將歌謠拒之門外。他們並不以高貴的血脈與所謂的清正門風為傲。強大才是話語權。
也許正拜這坦蕩的態度所賜,三姐妹哪怕為騎士與貴婦之間的不倫戀情半遮半掩地心醉神迷,她們也很清楚,故事就是故事而已。僅憑長|槍和盾牌奮戰的騎士已然是垂暮的舊時代的遺物,而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婚姻依然與愛情無關。
但正因為故事是故事,每一步都有其固定章程。男女主人公相愛卻無法相守,所以私奔,這樣的標準解答給艾格尼絲留下了太過深刻的印象,以致她在暢想自己的私奔故事時,總覺得有所欠缺。
確然,在艾格尼絲與伊恩有了秘密的約定之後,他們變得更為親密。但伊恩依舊不曾正面說過那至關重要的三詞短句。也許是害怕她主動索求承諾之後,他們之間會陷入尷尬的沉默,又或是認為伊恩會漫不經心地笑著說出那句話,反而顯得她斤斤計較,艾格尼絲也從來沒有問過伊恩是否愛她。
騎士與淑女私奔的故事在他們這裡轉折,走向扭曲的變奏。
跳過了互訴衷腸,他們直接奔向結局。又或者說,忙於編織通向結局的路上鋪陳的鮮花地毯。
但這麼做是必要的。
如果不構建出美好的想像,如果不佯裝對私奔後的生活嚮往不已,他們就必須轉過身,面對他們試圖以私奔逃避的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