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格尼絲側過身背朝廳門,伸手去撥弄花瓣,伊恩卻捉過她的手湊到唇邊親吻,綠眸微垂,波光隨視線挪動流轉,低語幾不可聞:「別動,門外還在看著。」
耐心等待片刻,她抬眉,做了個口型:「還沒走?」
伊恩向她身後看,將她往回撤的手拉回去,在她掌心寫上答句:「沒有。」
艾格尼絲略微回首,餘光瞥見門板與地面之間的一線縫隙斷斷續續,的確有人。
「再等等。」伊恩不再滿足於只在手掌上寫寫畫畫,開始一節節地揉捏她的手指,而後仿佛只是水到渠成,手指溜進手指的縫隙,與她十指相扣。
艾格尼絲不禁抬頭瞪他。
伊恩無辜地偏著頭微笑:「嗯?」
她愈發確信他只是在惡意捉弄她:「她已經走了吧?」
「嗯,原本還想再多演一會兒的,可惜。」伊恩爽快地與她拉開距離。
「會不會太刻意了?」
「不,怎麼會?我對你的一舉一動都是真心實意。」
一旦伊恩開始以這樣輕挑的口氣說話,最好的應對方法就是聽而不聞。
「今晚希爾達在特蕾莎那邊幫忙,喬安和簡換班,簡會因為神秘的原因在值夜時昏昏欲睡。」艾格尼絲在陳述中不覺夾帶柔軟的嘲諷,仿佛只是在念誦某類故事的旁白,為庸俗的展開作前情鋪墊。
「騎士爬上貴婦人的小窗與她幽會,」伊恩話鋒一轉,以經驗之談的腔調評論道,「只不過布魯格斯的外牆實在不適合攀爬,一不留神就會滑下去。」
「那就小心不要摔死了。」艾格尼絲話出口便有些懊悔。
揭開真相以來已經半個月過去。表面上,布魯格斯主城恢復了萊昂現身之前的平靜。燥熱的夏季逐漸走向尾聲,城外的農民已經開始為並不樂觀的秋收做準備,港口更是擠滿了貨船。艾格尼絲和理查出現裂縫的關係似乎也逐漸彌合,兩人都沒有再提及彼此身上的污點,每周主君與所有扈從一起用餐的長桌上,再次出現了公爵夫婦互相開玩笑的輕鬆場景。而在將要提及某個名字時出現的寂靜也逐漸消解,就連加布麗爾也逐漸被人遺忘。
艾格尼絲似乎因為萊昂的死感到安心,重新回到了怠惰懶散的原狀。
她確實什麼都沒有做。
或者說,她難得理直氣壯地將所有事都交給了別人,自己則比此前任何時候都要隨意:
亞倫會收到他想要的報告;庇護所的特蕾莎因為轄區內出現了令人不安的傳聞、向理查提出再次徹查詛咒事件,但理查堅決決絕暫緩書房的修繕,重新開始每日在那裡處理公務;希爾達則無所事事地整日閒逛,重新確認艾格尼絲身邊所有人的日常行動規律。
艾格尼絲唯一的改變也許就是對伊恩的態度有所鬆動,容許他找盡機會、在許可範圍內獻殷勤。
當然,這也在計劃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