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即便在同情和憤慨之中,也混雜了一絲看見無可觸及之物時的惘然。蘇珊娜究竟是怎麼堅持到現在的?她是為了什麼堅持到現在的?是小奧古斯特,還是海克瑟萊一族與梅茲王國脆弱的關係?
至於喬安關於理查和前任公爵夫人克里斯汀的供詞……
艾格尼絲不禁深吸氣。她無法想像當事人究竟是以什麼樣的心情身陷在那樣的關係之中,她也並不想那麼做。不論背後有怎樣的糾葛與隱情,喬安打算以同樣的手法殺死艾格尼絲是事實。
但喬安卻請艾格尼絲好好利用她。
只是這麼閉著眼,艾格尼絲仿佛就能看見喬安說出這句話時隱含脅迫、又略微濕潤的眼神。
喬安已經將一切押在那番自白之上,沒人知道她還能做出什麼樣的事來。
不論是蘇珊娜還是喬安,都意志堅定、有明確的目標。而相較之下,艾格尼絲此刻反而甚至想不起來自己為何身在梅茲、身在這紅堡死寂的小聖堂之中。
--對了,她只是因為害怕亞倫遇刺帶來的變故,同時為了甩脫布魯格斯那泥潭般凝滯的氣氛,逃到了王都的姐姐身邊。因為她本無奔赴的港口,因此便輕而易舉地被卷進他人的漩渦之中。
想到這,艾格尼絲不禁深深地俯下身,幾乎蜷縮著匍匐在聖壇的台階上。
之後她該怎麼辦?
是幫助蘇珊娜,還是趁機與長姐、與家族劃清界限,以此為籌碼換取王太后與理查的官司中儘可能多的讓步,又或者依舊什麼都不做?
蘇珊娜被軟禁,亞倫那裡全無消息。艾格尼絲如今是真正地、獨自站在了選擇的岔口,不再有人幫她做選擇。
如果蘇珊娜艷羨的便是這樣的自由,那這自由真是令人不堪重負。
但艾格尼絲知道自己這次不能選擇不做選擇。
只是她還需要再多一點時間考慮。哪怕留給她斟酌如何表態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就在這時,從聖堂屏風的另一頭,傳來了極低極低的語聲:
「是艾格尼絲女士嗎?」
艾格尼絲猝不及防聽到人聲,不由全身僵硬。
「如果您聽見了,能否請您移動面前的蠟燭?」
艾格尼絲辨認出嗓音:是國王奧古斯特。
雖然對為何國王陛下在這種時候在這個地方滿懷疑慮,艾格尼絲還是起身,將面前聖壇的蠟燭往前推了推,而後再次做祈禱狀伏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