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格尼絲這才發現,他今天連佩劍都沒有戴。
他知道她注意到了, 便匆匆回眸拋來一眼,像在求饒,請艾格尼絲就這麼放過他、由他去。
這比冷冰冰的拒絕還要傷人,艾格尼絲顫抖了一下,咬著嘴唇與他僵持片刻,才斷斷續續地吐出心聲:「可我……想要你在我身邊。」
伊恩如同被她的話語擊中,狼狽地反手掩唇,綠眼睛裡有柔光隨思緒流轉。他禁不住出聲咒罵:「該死的,這下我突然就非常想吻你。」
艾格尼絲沉默不語,等著看伊恩下一步動作。
面帶古怪的微笑,伊恩與她拉近距離,捧起她的臉,動作非常輕柔,甚至稱得上小心翼翼。
胸口像有隻初生的蝴蝶在振翅顫抖,她不敢動,害怕驚得它折翅。
伊恩一點點地湊近,如同被咒語的細網捕獲後,任由她無言的邀請牽引著向她墜落。也許是靠得太近,而兩個人都沒有閉上眼,這幾乎要跌進彼此瞳仁的凝睇營造出詭異的錯覺。有那麼一瞬間,艾格尼絲竟然覺得,伊恩溫存地托住她臉頰的雙手隨時會下移到脖頸掐住她。她的驚詫傳遞到他那裡,伊恩痛苦地蹙眉,像要後撤,但艾格尼絲在他鬆開之前按住了他的手。
他瞪大了眼睛,隨後無可奈何地笑了,拇指指腹抵在她的下唇,徐緩地順著輪廓描摹了一遍,像在做預備練習。
艾格尼絲抓住了他的衣襟。
伊恩閉上眼,額頭抵上她的額頭,嘴唇卻與她錯過。
艾格尼絲從肩頭向內蜷縮。哪怕這麼做會把蝴蝶碾碎也無所謂。她久違地對伊恩產生了失望的情緒。她已經如此明顯主動地向他走,而且不是一步,為什麼他就不能不退後。
--十年多前伊恩接近她時,是否也有過這樣的感受?
這天外飛來的念頭猶如一道驚電,她整個人僵住。
「我還是不在梅茲露面為好,那個艾奧教團的神官……他很可能也在那裡。最重要的是,現在這個關頭,我不能成為你落在他人手中的把柄。我不在最安全。」
艾格尼絲知道伊恩說得沒錯。但她還是難以氣平。並非只是因為要分別而鬧情人間的小脾氣,噎得她不敢貿然開口的是更冰冷更尖銳的東西。她花了很長時間才找到這情緒的源頭:「但是你……為什麼一定要這個時候去拜訪兄長?就好像--」
她硬生生將後半句咽了下去。
但伊恩已經領會了她想說什麼。
既然如此,她索性將撕扯著她的疑問推到彼此中間:「如果你只是不想在梅茲露面,那麼為什麼不留在布魯格斯?突然決定那麼做……就好像你在準備後路。」
在將話說完之前,她就已經開始後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