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鷹城的艾格尼絲是靜默而神秘的。
他剛到白鷹城的時候,伯爵次女艾格尼絲似乎總是迴避著他人的注視,留給吉爾伯特的往往是匆忙離去的背影。再後來,不知是什麼原因,艾格尼絲身上霧氣一般的氛圍更重。吉爾伯特有次在白鷹城偏僻的角落看見過她,她看著遠方,好像他一眨眼就會消散不見。他知道路德維希考慮過將艾格尼絲嫁給她,他對她很有好感,但向來守規矩,並沒有因此刻意去討好接近過對方。
那遠遠的一瞥便是他對艾格尼絲最深的印象。
再次在布魯格斯相見時,吉爾伯特便立刻察覺艾格尼絲已經有很大不同。這也是當然的,十多年的時光足夠最頑固的人發生改變。
他沒想到的是,當年那個如月影般的少女蛻變至此,已然能夠坦然在那麼多人眼前發言。
不變的是拿捏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真是精彩的演說。」
「您說得太好了!」
面對周圍人的讚美,艾格尼絲表現得十分謙虛:「我可擔不起這樣的盛讚。」頓了頓,她看向吉爾伯特:「況且還有人持保留意見呢。」
吉爾伯特連忙說道:「不,我只是太驚訝了……您的致辭非常棒。」
她笑了,他這才意識到公爵夫人在開玩笑。
融洽的氣氛延續到了午餐桌上。
由於要當日來回,艾格尼絲不久便要再次回城。
「吉爾伯特大人,能借用一點時間麼?」
在準備車馬的檔口,艾格尼絲忽然開口。
吉爾伯特愣了一下,使了個眼色讓侍官支開旁人,側身引領著她轉入空置的倉庫前院:「如果有什麼是我能為您效力的,請說。」
「亞倫很信任您,我相信他的眼光,所以我就和您直言不諱了,」艾格尼絲正色道,「這半個月,基爾的事務官和近旁教區的神官數次傳信給我,控訴荷爾施泰因駐軍騷擾近旁村鎮,甚至有人搶占侵吞神殿的財物。」
吉爾伯特心頭一凜:「我確實已經明令禁止駐軍騷擾村民,如果確有其事,也應當只是個例……」
艾格尼絲沒說話。
吉爾伯特有些尷尬。作為個人而言,他當然非常想為麾下騎士的錯誤道歉。但身為科林西亞倚仗的盟友代表,哪怕面對的是主君的親妹妹,他也不能輕易低頭,否則駐軍面上無光,很可能影響士氣。
「我很理解您的難處。異鄉人總是身份尷尬,做什麼都可能被誤讀。這一點我也是一樣的,」艾格尼絲輕聲嘆息,給了吉爾伯特一個台階下,「我相信那只是個例,但駐軍身份敏感,又有巴姆貝克被輕易擊潰的先例,布魯格斯城中對荷爾施泰因軍的態度十分矛盾,對這種傳聞尤為敏感。」
即便如此,公爵夫人在面上還是對駐軍禮貌有加。她完全可以藉機當眾給吉爾伯特顏色看,強調主客之分。但現在她擺明了要將衝突化小,交給荷爾施泰因內部解決,等同賣了他一個人情。
吉爾伯特立刻做出決定,他略微欠身:「我身為駐軍頭領,是我管束不力,這是我的責任。請容許我向您道歉。」
「吉爾伯特大人,請您抬起頭來,」艾格尼絲的口氣依舊十分輕柔,「我相信您能處理好這件事。但如果有下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