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格尼絲靜靜地注視了他片刻,點了點頭。
海恩里希再次行禮,退了下去。
「我只是離開了那麼半年,你身邊就多了一群對你目眩神迷的人。」這麼說著,伊恩從石柱後的陰影里轉出來。
艾格尼絲輕輕嘆息,沒有接茬。
不需要一句話,他們默契地走向無人的側廊。
在從石柱探頭的宣講台投下的陰影中,他穿過重疊的斗篷,找到她的指掌。
「你的手真冷,」他說,以尖刻的低語在她謊言的外壁上戳出細細的洞孔,「你並不喜歡這種事。今天的慘劇你會記一輩子,這白色的火海會在你的噩夢裡一次次出現。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我還是想如願以償。」
伊恩翠綠的雙眸像流動的寶石,因為她的話語掀起潮湧。
他一言不發地拉著她走進最近的一間祈禱室,關上門。
主城神殿的神官們一半在外維持結界,確保火焰不會波及神聖之地,另一半則在晚禱結束後退到了神殿內側。
因此,祈禱室當然空無一人。
祈禱室的牆面並非實心,而是由大理石雕刻,鏤空為細細的窗格。平日裡,如果有人從外經過,便能大致看到裡面的神龕、祈禱者和神官。
此刻,照得主城上空宛如白日懸空的火光也一稜稜地滲進來,將地磚拼出的祈禱詞割裂不成文。
「那個你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實現的願望是什麼?」伊恩微笑著問。
此情此景,這仿佛是向神官懺悔時的對答開場。
雖然半途而廢,伊恩也曾經受過神職者的教育。
艾格尼絲不躲不閃,筆直看著向他,靜默片刻做準備。
深吸氣,深呼氣,重複數次,她強硬地撥開本能合攏想要遮蔽的心靈壁障,緩緩吐出在心中早已淬鍊出的答案:
「我想要無愧於海克瑟萊族姓的安穩未來,而在那個未來的願景里,你在我身邊。為此,我不能僅僅作為艾格尼絲活下來,我必須作為科林西亞公爵夫人堅持到最後,不被俘獲,不拋棄還在死守主城的人投降。多奇亞就無法挾持我作為交換更仁慈條款的籌碼。也只有那樣,不論是亞倫,還是任何人都無法質疑我是個合格的主君,不得不給我做主的自由。」
她無可奈何又心滿意足地微笑起來。就好像只是把這番話說出口,她的願望就已經實現。
伊恩渾如第二層肌膚般自然的笑面剝落。
他面無表情,只是定定盯著她。但他的無表情也是最易懂的一種表情。
艾格尼絲看向神龕。神像仿佛投來譴責的注視。
她卻釋然而笑,輕輕地說:「這完全是一腔私慾,不光彩,不理智,但為此我願意押上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