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僅憑著直覺,用力解開了安全帶,讓自己墜落在泥濘的地面。遍是傷口的雙手一寸一寸地將自己的身體往前拉。
聞奚吃力地回過頭,試圖從飛行器的廢墟中找到其他人的影子。但火勢愈發大了,令他無法看清。
急促的腳步踏著泥土從前方傳來。
幾個人類七手八腳地將他扶起來。
聞奚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干啞疼痛的喉嚨也無法讓他吐出半個字音。
直到他被架著經過一個牽著孩子的女人。
那個女人裹著灰色長袍,正彎腰低聲和一頭紅髮的小女孩說著話。仿佛察覺到什麼,她抬起身時,風迎面吹落了兜帽。
她有一副溫柔美麗的眉目,仿佛天生就有親和力。但此時,那些溫軟的寬慰卻被突如其來的震驚取代。
「小奚!」
聞奚呆呆地看著她,乾裂的嘴唇微張,腥紅滴入唇齒。
「……媽媽?」
第052章 第五夜 02
文/漱歡
冷風從磚牆縫隙鑽入,吹進聞奚單薄的衣衫。他靠坐在狹窄的行軍床上,腦袋和手腳都纏滿了繃帶。
傷口仍在隱隱作痛。
他因為失血過多,暈過去了很久。以至於現在都頭腦昏沉,神志不清。
若不是出現幻覺,這裡怎麼會和他小時候的房間一模一樣?
簡陋卻的屋子,燃燒的壁爐,獸皮製成的地毯,掛在牆上的那幅向日葵花海,一個小熊玩偶。
它們存在於眼前,就像他的傷口和灌入屋子的冷風一樣,每一個細節都真實得令人顫慄。
聞奚盯著自己的右手。皮膚的溫度和觸感仍然正常。那串顏色柔和的小水晶蒙著一些灰塵,但提醒著他,這些都是真實存在的。
是,真的嗎?
他回到了家,回到了……什麼時候?
窸窣的冷風在木門推開時闖入,又被很快擋在門外。端著藥湯的女人眉目溫柔,語氣擔憂:「小奚,感覺好些了嗎?」
她連忙走到床邊,伸手要探聞奚的額頭,卻被聞奚下意識地擋住了。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浮現出一瞬的錯愕和受傷,但很快變成心疼:「小奚,你還在發燒,先把藥喝了。」
那隻裝著藥汁的杯子是綠色的,上面還有隻打瞌睡的老虎。雖然長得七扭八歪,也不失幾分神氣。聞奚記得,這是十三歲那年,全家人和他一起燒制的陶杯。
如果這是在夢境中,連細節也會如此逼真嗎?
杯子遞到聞奚唇邊,溫熱的水汽竄上他皸裂的嘴唇。
「啪」地一聲,墨綠色的老虎杯跌得粉碎,湯藥撒了一地。
聞奚站在牆邊,反手持著一枚陶杯的碎片,抵進女人的頸部。只差一點,就會戳破大動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