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幽寂的海面在緩慢上升,很快來到平台邊緣。離開之前,久柏再次望向鯨魚落下的那片海浪,三指併攏貼在胸前,像一個神聖的禮儀。
從這處山崖開始,久柏帶著聞奚一路穿行在森林中。大概半天的腳程後,他們來到了一處壯麗的大瀑布。白水垂流直下,成為數支溪流的的源泉。
從山洞穿過瀑布,森流城就藏匿在流水的聲音之後。無數溪澗從這裡向遠方蔓延,將森林切割成高高低低的碎片。平矮的房屋散布其間,燈籠照亮了掛在每家每戶房頂的風鈴。每當風起時,那些串在一根細線上的風鈴像蝴蝶似的旋轉。
「噓,小聲點。」久柏朝聞奚招手,讓久杉先從窗戶爬進屋。
一個潑辣的聲音從天而降:「久柏,你小子給我出來!」
久柏嚇得哆嗦,一時間不知道該往哪裡躲。一隻布滿老繭的手狠狠揪住他的耳朵,鍋鏟也沒閒著,徑直撞上他的屁.股。
「讓你到處瞎跑!還敢帶著久杉?!說,你是不是又去山上了!」
「嬸嬸我錯了,我哪兒都沒去,就是在旁邊逛了一下——」
柳宋一眼戳穿,厲聲道:「旁邊?那你的傷怎麼回事,還拿著弓箭?這個陌生人又是誰?」
「嬸嬸,他就是個路過的異鄉人。我、我們進去說。」久柏瞟一眼不遠處看熱鬧的人們,忍不住哀求道。
柳宋的鍋鏟指著聞奚,剛要詰問,卻聽見一聲悠長的鐘鳴。她也來不及說,趕忙將兩人全都推進屋子,然後鎖好門窗,吹滅蠟燭。
很快,屋內屋外一片靜謐。只有接連不斷的風鈴掀起回音。
聞奚站在窗邊,嗅到越來越濃的腥臭味。那股噁心的氣味隨著風鈴聲逐漸靠近。
透過紙糊的窗縫,他看見一隻龐大的蟲類污染物拖著鋒利的長尾在石階上緩慢蠕動。所經之處,密密麻麻的觸角會留下深色的印跡。
它身後是一大群同類。
第066章 第七夜 02
詭異的低鳴隨著風鈴聲由遠及近,刮蹭著每一個人的脊骨和頭皮。仿佛深淵降臨,無處躲避,只能在恐懼之中接受這一切。
屋內靜悄悄的,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柳宋抓著久柏的肩,餘光注意到那個異鄉人。他是那種難以忽視的傢伙,尤其是在這樣的場面仍然保持著一股不動聲色的平靜。
她一開始以為他是裝的。畢竟這樣的狀況再來多少次她都會克制不住地害怕、噁心。
但就連一根細長的觸手從窗縫鑽入,黑綠的黏液滴落在那個異鄉人的眼前時,他仍然無動於衷,甚至還低頭主動觀察起那根觸手和遍布的浮刺吸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