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衷嘴上不屑一顧,最後還是去了。
他離開家之前,囑咐我在家裡安心待著,等他回來吃晚飯。
我沒有打探他跟許欽言見面聊了什麼,反倒是很久之後,楊明陽來別墅里做客時提過一句。
這對同父異母的兄弟在劍拔弩張的見面會中只有兩段對話。
「後悔嗎?」
許欽言穿著囚服,卻不妨礙他狂妄地笑起來:「後悔啊,後悔怎麼沒一刀把你捅死。」
「我是問你,你有後悔失手傷了靳重嗎?」
這次,許欽言沉默了很久之後,才回答。
「反正我和他以後都不會再見面了。」
所以後不後悔,都不重要了。
有關於許欽言的消息就這麼消失在我的生活中,而我是在清明節那天才知道,許衷神神秘秘不肯說的那個地方,是墓園。
我們跟在許紜和明叔身後,停在了一座墓碑前。花崗岩上鐫刻著女人的照片,眉眼清秀,神色溫和,帶著一點憂鬱,她朝著人世間的我微笑,我的心猛地顫了一下。
許紜把花擺好,看了看我,輕聲說:「我先跟明叔去買紙錢,你們倆在母親這裡守著,行嗎?」
許衷點點頭,他握住我的手:「早去早回。」
天色有點陰沉,像是要應景地飄起細雨,風從更遠的地方吹過來,有點冷,我扣上了領口上的扣子,扭頭看著許衷:這就是你要帶我來的地方?
「許志國不肯承認你,」許衷揉了揉我的頭髮,「我母親又不一樣。」
我愣了一下。
許志國的狀態一直不太好,我和許衷出院這麼久了,他還在加護病房裡躺著,靠藥物和呼吸機續命,前兩天許衷還在跟許紜商量,宋箐被他們倆送回了老家,要不要再給許志國找個護工。
許衷鬆開了我的手,蹲了下來。
他的手輕輕拂過冰冷堅硬的花崗岩,在姜月沉的照片上停留了很久,微笑起來。
「媽,許志國過得一點都不好,」他低聲說,聲音正好能讓我聽得一清二楚,「他得了腦梗死,病情惡化了,現在在姜約翰的私人醫院裡半死不活地躺著,意識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清醒,你開心嗎?」
我心裡泛起了一陣微末的疼痛,拍了拍許衷的肩膀。
「我跟姐姐很好,沒有吵過架,她已經準備在建海市買房子,徹底安定下來。她每天都在忙著承志集團的事情,要開會、裁員、簽合同、控股份,最近為了開拓海外市場,已經跟加拿大的靳家搭上線了——是不是很有你當年的風采?」
他絮絮叨叨的,像是要在一年最重要的一次會面中,事無巨細地講完每一件事情——哪怕是小張結婚這類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站在一旁,耐心地聽著,原本有些浮躁的心就這麼沉靜下來。
「……我找到了一個,我想要跟他共度一生的人。」
我被這句話驚動,下意識地垂下眼,看向許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