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氣氛太詭異了,我不知道我衝動的舉動會不會害了他,如果他覺著要單獨對我說什麼,他應該會有辦法不著痕跡的告訴我,所以,我拼命拼命的忍著、等著。
老十萎靡的就像變了個人,空洞得像沒了魂魄,看著我的眼神幾乎含著這一種絕別和悔恨,按理說,他馬上要出去開府建衙,應該眉開眼笑才對,要搞得這麼生離死別一樣幹什麼呢。
老十三一付欲言又止的樣子,唉,這是他們的通病,總是想說又不說;十四的臉冷的嚇人,似乎誰欠了他多少陳年舊帳沒還,他又死活討不回來了……
李德全進來說要帶我去見皇上的時候,整個書屋的氣氛就詭異到了極點,平時一群猴子樣精明、比鳥還聒噪的人,今天都像吃了啞藥。
我走出門檻,回頭看了看他們,憂慮刻在了每個人的臉上,四爺的眼裡竟然隱有淚光,我簡直懷疑李德全是不是牛頭馬面,而我正踏上了鬼門關,是臨終一刻,產生錯覺了。四爺的淚!
李德全剛剛宣旨說的是,皇上有個算術的問題,要找我談談,這也沒什麼,雖然說不是很合常理,那麼多大學士不找,卻來找我;但如果說他有點見識,那找我也沒錯,這數學,我確實不比他的任何一個大臣差。
說實在話,我並不十分怕康熙,除了第一次見他,他差點打死一個小太監,其他時候,他看起來還算是蠻慈愛的人,而且因為我懂點數學,多少對我還有點另眼相看,可四爺他們……忐忑不安!路不遠,李德全一路無話,但顏容舉止間對我很客氣,我看不出什麼端倪。不想了,反正再走幾步路就知道答案了。
這是我第一次踏進乾清宮,也是第一次這么正式的叩見康熙,以前好像每次見他,都是夾雜在一堆奇奇怪怪、雜亂無章的場景里。或許是他們剛剛的神情怔住了我,又或許是這兒畢竟是大清最至高無上的地方,而要見我的人是大清最至高無上的人,心裡忽然也深深有了些恐懼。
“奴婢叩見皇上,皇上吉祥。”我低著頭,深深福下身去,眼角都不敢抬。
“起來吧!”康熙淡然道,“知道朕找你來有什麼事嗎?”
“奴婢謝皇上,回皇上的話,李公公剛剛宣皇上的旨,說皇上要召奴婢談算術。”我小心翼翼地邊回話,邊站直起來。
“抬起頭來回話吧,呵呵……”康熙爺好像心情還可以。
我緩緩抬頭,寬大的几案上放著大疊奏章,筆墨紙硯一應俱全。明黃色的錦緞朝服,胸前、兩臂都繡著正龍,日、月、星辰、山、龍、華蟲、黼、黻八章綴在其間,康熙爺正襟危坐,尊貴無比,給人一種無言的壓迫感,盡顯王者氣度、皇家威嚴。
印象中他好像是八九歲登基的,那他現在應該是四十八九歲吧,不過看起來最多四十出頭,不知是不是用了什麼延緩衰老的宮廷秘方。康熙爺平時眉目之間不怒而威,但笑起來時,卻似一縷春風掃走冰寒,溫暖慈愛。此刻,他正似笑非笑的看著我,我也稍微放鬆了些。
“朕……上次的問題你還沒答呢?”暈倒,什麼問題啊,難道皇家的人說話就一定要這麼費勁嗎,哪怕是對著我這樣一個無權無勢、無依無靠、對你們沒有半點威脅的人?
看著我茫然的樣子,他緩緩說出四個字:“勾、股、定、理……”嗡,腦子急速運轉,還是這個問題,還有完沒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