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费力地敲了敲木板,因为这里静得出奇,所以这声音听来就像寺庙夜晚的撞钟声。
他吓了一跳,脚链哗啦一声。
听到这热闹的一声,我突然就放下了心。虚脱地躺回床上,却是重重的一声,肩胛骨被床板敲得生疼。
“唱歌给我听吧。”
我闭上眼睛,舔了舔干涩皲裂的嘴唇。
他迟疑了一下,却还是唱出了声。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天上的眼睛眨呀眨,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低低的歌声像是一条涓涓的溪流从耳边淌过,清澈的溪水撞上溪底的碎石,卷起了晶莹剔透的微型浪花,那浪花舔着我的脸,温热而轻柔。
“妈妈,你的妈妈,现在在哪?”
像是被刀豁然砍断一样,歌声戛然而止。
我清楚地听到,那最后一个音调出现了离奇的颤抖,就像是正引吭高歌的歌剧演员陡然中了一枪,而且是正中那颗强壮的心脏。
黑暗如同又被泼上了一层厚重的墨,连我俩的呼吸好像都被染上了肮脏的黑。
“死了。”
他的语调莫名的轻松,尾音像是在和妈妈撒娇的孩子。
“她死了哦。”
我听见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心跳像是重低音的音响,震得耳膜都鼓鼓地疼。
“怎么死的?”
我几乎是屏住呼吸问出了这句话。因为有种直视自己未来死亡的强烈感觉,我紧张得透不过气来。
他没说话。
我期待得几乎将整个人都贴上了发霉的木板。
“被他杀死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就像天气预报的报幕员。有那么一瞬,我甚至以为他说出的是诸如“局部地区有阵雨”这样的话。
不过,转瞬他又用有点亢奋的语调补充了一句,就像是怕我误会一样。
“妈妈很幸福哦现在。”
我不明所以,却透过黑暗紧盯着他。
“妈妈喜欢花。”
又是让人不明白的话。
“你喜欢花吗?”
我一愣,竟然细细品味了“喜欢”这两个字。多么幸福的字眼啊,我到底有多久没有用到,不,是没有想到这两个字了呢?
“喜欢吗,喜欢吗?”
木板像是被人猛推了一把,发出“嘎吱”的难听响声。我知道,他正趴在那边,兴致勃勃地等着我的回答。
这种感觉很奇妙,我甚至好像能听到他细弱的呼吸。
“喜……欢。”
“咯咯。”他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高亢而尖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