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口气真切,甚至大有洗心革面诚意悔过的架势,屋什兰甄松了松口,“就是怕你顺手牵羊的毛病改不掉……”
款冬这下听得明白,知道事已稳妥了,又开始飘飘然放肆,“我若是真打来云肆的主意,恐怕阿甄今儿一早就只落得个人财两空了;况且啊,想来阿甄也未曾真心疑虑过我,否则昨夜怎会答应留我的宿,该想着尽快把这般‘恶人’打发走才是。”
屋什兰甄又要心烦了:“谁能料到你居然赖着不走?”
款冬不说话了,噘着嘴巴又开始唯唯诺诺。她眼望着款冬,竟是终究奈何不了这个姑娘。款冬是一朵花——她昨日便如是说的——是一枝匍匐的、顽固的、扎在阴湿壤土里的花。
所以呢,不纯粹,也不洁白。
“方才你应下的,说什么都能做,”屋什兰甄说,“侍酒可不可?”
款冬愣一愣,没反应过来。屋什兰甄笑了,摇摇头,吩咐她,“把后院扫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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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亦有道」「知可否」出自《庄子·胠箧》
//其余出自《论语》
尝试复健
第5章俱是梦中人(一)
早起就见箫云师兄正垂头丧气扛着把竹扫帚往门口走。这个时辰理当是出晨功,先喊嗓,练念白和唱段,再跑圆场、练腰功腿功等等,凡事依着规矩来。偏偏今日见了个例外,大师兄竟被打发成了“清道夫”。师父就在中堂檐下站着,面若磐石,脸色差到了极点。
“这是怎么了?”阿璟小声去问师姐。
“昨晚排戏找不着他,”师姐朝箫云的方向轻轻扬了扬下巴,“谁知是和胡同里那帮玩杂耍的小子跑去街上胡闹了,还吃了酒,今儿嗓子都是哑的,师父训他,愣是嘴也不敢张,一声儿不敢回。”
褚箫云拎着笤帚,见她们俩隔不远絮絮讲私话,苦丧着脸一吐舌头。阿璟不由得笑起来,师姐碰碰她的胳膊,催促道,师父火气可没消呢,再不练晨课去,当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也要遭一番责斥。
叶宗棨对阿璟最看重,自然也最严苛。唱戏这行不讲什么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硬本事在各自身上,他最忧心的就是阿璟松气,好苗子赔在他手里成了“象牙饭桶”,所以凡事都督促得尤其紧。别人做到九成好便是,唯独阿璟非得完成得像鸡蛋里拣不出骨头才能过关。
阿璟头次登台算不上成竹在胸。按叶宗棨的打算,就该是先从龙套跑起,过一阵演几个讨俏的二路角儿试试,长长经验再谈别的。偏偏当时唱穆桂英的女演员倒了嗓,休养好些时日也不见好,班子里能武的旦角本就少,无人补得上阙漏,于是机缘落到阿璟头上,十四岁挂了头牌,在鸿泰大舞台唱戏,《穆柯寨》。
剧是老剧,人是新人。那是阿璟头一次演主角,此前才刚跑过几场零碎的龙套,连二三路的小活都没接上,不曾有几句唱词。况且此次非但初登台就挑大梁,戏目还排在了压轴的位置。陡然把人推上这样大的台面,做师父的叶宗棨心里也没个准数——阿璟虽是他看着过来的,但毕竟台上不比平时,要是晕了场,出什么跑调走板的纰漏谁也说不好。
时候还远,阿璟却提早就在后台候着听场。刀马旦要扎大靠,顶盔掼甲,一身行头沉甸甸的,重量却没落在身上,满满当当压到心头。说不紧张实在太假,手心里已经密匝匝冒了一层汗。箫云师兄怕她乱阵脚,故意过来拿些玩笑话打趣:
“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瞧这前一出是《景阳冈》,风头指定压不过你!”
“你这样讲,当心魏大哥下来后给你两榧子吃。”
“这还不是怕你怯场子,魏大哥看你的份儿上也得网开一面。”
不往这提也罢,一提阿璟又惴惴然起来。箫云索性拿自己出过的洋相做笑料:“你记不记得去年底我们去刘太爷府上唱堂会,我演个开锣戏,结果头一句就劈了嗓子,台下可一阵笑,比看小花脸还乐!”
琬师姐也笑起他:“是啊,谁不知道你头一回上台还‘吃螺蛳’呢!”又说,“过几日又要演《黄鹤楼》,你倒是勤练练那几句,虽唱了个‘三番两次朦哄人’,可别三番两次吃螺蛳。”
阿璟被逗乐。箫云师兄知道是在给小师妹宽心,被揶揄难得不介怀,还冲阿璟道,“待会儿我往那前排正中一坐,开了场帘子一揭,穆桂英刚露脸,我们就赶紧喝个碰头彩,你说好不好?”
“前排正中是师父要留的位置,”阿璟说,“怕不是吞了豹子胆,否则谁敢去同师父抢座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