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一部崭新的一次性加密手机塞进立言手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电流般的嘶嘶声:“物理隔绝,信号完全屏蔽。这栋楼里所有的监控,关于你的出入记录和人脸识别数据,我会在三分钟后永久注销。进去之后,别用真名。”
立言接过手机,指尖能感受到金属外壳的冰冷。
他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如刀。
赵铭在门禁上验证指纹和虹膜,厚重的铅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气压声,缓缓向内滑开。
门开的刹那,一股混杂着恐惧与压抑的空气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壁是吸音材料。
一个瘦弱的少年蜷缩在椅子上,身上裹着一张厚厚的灰色毛毯,仿佛那是他抵御全世界恶意的唯一铠甲。
他的双手死死攥着毛毯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低垂着头,眼神惊恐地躲闪着门口透进来的光。
墙上的投影仪打出一行冰冷的白色文字,像一份档案标签:w01,15岁,原星海艺术培训中心学员。
访谈开始前,立言的私人手机在屏蔽区外最后一次震动。是陆宇。
“他母亲昨天深夜才终于松口,同意让孩子出面。但有两个条件,”陆宇的声音隔着听筒也透着疲惫,“第一,必须是你亲自来。第二,全程录像,但录像带属于绝密资料,在结案前绝不能以任何形式对外传播,包括作为庭审证据。”
“我明白。”立言低声承诺,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我会守住底线。”
挂断电话,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个属于“恒信律所高级合伙人”的自己剥离。
他解下束缚的领带,随手扔在门边的台子上,脱下笔挺的西装外套,换上赵铭提前准备好的一件柔软的米色休闲衬衫。
他刻意放缓了脚步,蹲下身,让自己与那个蜷缩在椅子上的少年保持平视。
“你好,”他的声音温和得像春日融化的雪水,“你可以叫我阿言。这里很安全,除了我们,没有别人。你想说什么都可以,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们就在这儿安静地待一会儿。”
少年依旧没有抬头,身体的颤抖却似乎减轻了一丝。
沉默。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时间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少年的心理防线上进行着漫长的拔河。
立言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像一个极具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猎物自己走出洞穴。
终于,一个细若蚊蚋的声音从毛毯下传来,带着被碾碎后的沙哑。
“他们……给我们吃的药……吃了以后……心跳会变得很快,脑子很乱,他们说什么,我们就会做什么……”
立言的心猛地一沉,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
他知道,堤坝已经撕开了一道缺口。
随着交谈的深入,一个黑暗帝国的冰山一角被缓缓揭开。
星海资本,这家以慈善和艺术闻名的巨头,其旗下的培训机构长期以“全额资助”为诱饵,从全国各地的贫困地区招收有艺术天赋的少年。
这并非善举,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他们被强制服用不明药物,进行系统的心理控制和服从性训练。
更令人发指的是,机构会拍摄下他们最羞辱、最不堪的视频,作为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确保无人敢于反抗或逃离。
少年颤抖着,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度恐惧的事情,他断断续续地说:“有一个……林老师……她对我们很好,她想帮我们报警。但是后来……他们说林老师骚扰男学生,把她……把她的护照都没收了,赶出了国……”
他的声音哽咽了:“林老师走之前,偷偷告诉我……如果有一天她消失了,或者我逃出去了,请一定要找恒信律所的陆律师……她说,只有陆律师能相信。”
林老师!
立言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个名字,正是陆宇三年前那场惨败的旧案当事人!
那位被诬陷性骚扰、名誉尽毁、最终被迫离境的女教师!
原来,那不是一桩简单的职场诬陷案,背后竟然牵扯着如此骇人听闻的罪恶!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用最专业的素养继续引导,记录下每一个关键信息:药物的包装特征、宿舍楼二层东南角的监控盲区、每周三下午那堂被称为“评估课”的具体流程……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是刺穿星海资本心脏的利刃。
安全屋外,赵铭的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如风,将所有信息同步进行最高级别的加密归档,并迅速通过内部系统,交叉比对出三个与星海资本有隐秘资金往来、且极可能藏匿原始证据的关联公司地址。
早上七点整,访谈结束。
少年在专业心理医生和护送人员的陪同下,从另一条秘密通道离开。
立言走出安全屋,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却在迎面撞上一道身影时再次绷紧。
律所执行总监,方晴,正静静地站在电梯口,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眼神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陆律师一小时前,向董事会申请启用‘特别项目基金’,”她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用于证人保护、安置,以及后续的跨国调查取证。董事会,刚刚批准了。”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黑色的金属卡,递到立言面前。
“这里面是第一笔款项。没有上限,随时可以追加。”她顿了顿,补充道,“密码,是你父亲的执业证号。”
立言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父亲……这个既熟悉又遥远的词,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千层巨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