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写字楼的灯火彻夜未熄。
立言带着赵铭和两名法务助理,一头扎进了浩如烟海的资料库。
陆宇提供的那份清单,如同一把钥匙,为他们打开了通往真相的暗门。
咖啡因在血管里奔流,无数的数据流在屏幕上交错。
立言将陆宇的线索与数据库中的公开信息进行交叉比对,一张巨大的“影子公司关联图”在他的电脑屏幕上,如蛛网般缓缓成型。
凌晨四点,赵铭发出一声惊呼。
“找到了!”他指着屏幕上的一处股权结构图,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立言哥你看!诺瑅集团在开曼群岛的这家子公司,通过三层股权嵌套,最终持有了滨江文旅旗下‘蓝海一号’地产基金百分之七的股份!”
滨江文旅!
立言的心脏重重一跳。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刺入他的记忆深处。
那个臭名昭著的“星海案”,其资金链的最终归宿,正是
而更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是,根据他们的推演,一旦这次的并购交易完成,诺瑅集团最有价值的中国区研发资产,将被以一个匪夷所思的低价,打包注入到那个离岸平台。
旧的钱还没洗干净,新的闭环就已经准备就绪。
这根本不是一次单纯的并购,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横跨数年的资产掠夺与洗钱阴谋!
次日清晨,一份名为《关于本次交易潜在重大利益输送路径的风险预警书》的报告,连同附上的完整证据链推演,被送到了集团风控总监方总监的办公桌上。
第40章 现在的战书
一个小时后,方总监那部几乎从不轻易拨出的内线电话,直接打给了秦岚。
电话里,这位以严苛著称的老牌总监,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叹与感慨:“秦岚,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个孩子……他,不只是有胆量,他更有脑子。”
秦岚握着听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所以,下周向董事会汇报的风控简报,我打算让他来主笔。我要听他自己,站在所有人面前,亲口把这个故事讲出来。”
消息传开,整个专项组都炸开了锅。
在下午的例会上,陆宇首次在全体成员面前公开表态,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竖起耳朵:“从今天起,立言将独立负责本次并购架构中,合规审查与风险穿透模块的全部工作。”
话音刚落,角落里便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
“开什么玩笑?让他负责?他才来实习几个月?”
陆宇的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全场,议论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那些或惊诧、或嫉妒、或怀疑的脸,语气淡然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三个月前,你们都在说,他是靠关系才进的项目组。”
“现在呢?”他环视一周,缓缓说道,“现在,他靠自己的实力,把我们的谈判对手,硬生生逼到了停牌自查的地步。”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立言独自留在会议室整理堆积如山的材料。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封新邮件,来自那个熟悉的匿名邮箱。
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
他点开附件,一段经过处理的、带着杂音的录音片段,从手机听筒里流淌出来。
尽管声音模糊,但其中一个女人的声音,立言至死也不会忘记。
那是他继母的声音,清晰可辨,带着一丝得意与算计:“……你放心,只要‘诺瑅’的重组方案能落地,我们那个917项目,就能拿到最关键的一笔过桥融资,到时候……”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立言盯着手机屏幕,久久没有动弹,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诺瑅,917项目……原来如此,原来一切的根源,在这里。
“小言。”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立言猛地回头,看见保洁员老陈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因岁月流逝而泛黄的旧信封。
“这是你爸生前托我保管的东西。”老陈的眼神复杂,既有怜惜也有欣慰,“他说,等你有一天,不是作为实习生,而是真正能站在法庭中央,站在聚光灯下说话的那天,再把这个交给你。我想,今天应该就是了。”
立言接过信封,入手很轻,却仿佛有千斤重。
他缓缓拆开封口,从里面倒出来的,不是信,也不是什么关键文件,而是一枚小小的、边缘已经磨损的旧工牌。
工牌的塑料外壳已经发黄,上面印着一张年轻的面孔,依稀是他父亲当年的模样。
而在照片下方,两个蓝色的宋体字和一个年份,刺入了他的眼帘——
恒信1998。
就在这时,窗外天色骤变,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昏沉的傍晚,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炸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