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响,尘封的锁芯在锈迹斑斑的钥匙下应声而开。
一股混杂着旧皮革与干燥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像是时间的低语。
立言没有片刻迟疑,径直取出了箱底那份已经微微泛黄的婚约复印件。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曾是他溺水时的浮木,是他栖身的屋檐。
但现在,他不再需要庇护了。
窗外的雨势愈发猛烈,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立言站起身,将那份旧约复印件和一份刚刚打印出来、墨迹尚温的新协议叠在一起,没有换下家居服,甚至没拿雨伞,就这样快步走出了家门,径直走向隔壁陆宇的办公室。
深夜的恒信律所静得只剩下雨声和服务器机房的低鸣。
陆宇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正对着一堆复杂的跨境并购案卷宗,眉头紧锁。
砰砰。敲门声打破了寂静。
陆宇有些意外,这个时间点,除了他,整个楼层应该空无一人。
他扬声道:“请进。”
门被推开,带着一身湿气的立言走了进来。
他的发梢还在滴水,几缕黑发贴在额前,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在雨夜中被彻底洗涤过的黑曜石,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立言?你怎么……”陆宇立刻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出什么事了?”
立言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他宽大的办公桌前,将手中那两份文件轻轻放下,推到了陆宇面前。
“我想续签五年。”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掷地有声,“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我需要你的庇护,而是因为,我想和你并肩作战。”
陆宇的目光落在那份崭新的协议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立刻去碰,而是先审视着立言,似乎想从他脸上读出这突如其来的决定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风暴。
立言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良久,陆宇才缓缓坐下,拿起那份新协议,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翻动纸张的动作带着一种特有的从容。
当他看到第一条条款时,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合作期间,双方均有权随时单方面提出终止合作,无需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他轻声念了出来,抬眼看向立言,“你这是……还给自己留了条退路?”
“不。”立言的回答干脆利落,眼神无比认真,“我恰恰是绝对相信你,才敢签下这一条。我相信你永远不会是那个先放手的人。”
这句话像是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陆宇心中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他脸上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温柔。
他沉默地凝视着立言,仿佛要将他的身影深深刻进灵魂里。
然后,他拉开了自己右手边的抽屉,从最深处取出了一个同样陈旧的牛皮纸袋。
他倒出的,不是复印件,而是那份真正的婚约原件。
纸张的边缘已经磨损,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如昨。
他没有看正面,而是直接将它翻了过来。
在契约的背面,一行与正文截然不同的手写钢笔字迹,遒劲有力,早已深深沁入纸张纤维之中:“此约终身有效,除非你厌倦我。”
立言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从未想过,在这份他以为纯粹是交易的契约背后,还藏着这样一句滚烫的誓言。
那是什么时候写的?
是签下它的时候,还是在无数个他不知道的夜里?
陆宇没有给他太多震惊的时间。
他拿起那份承载着过去的原件,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决绝的仪式感,从中间干脆地撕开。
刺啦一声,旧的契约成了两半。
过去,被彻底终结。
陆宇拿起钢笔,拔开笔帽,在那份崭新的协议末尾,所有条款之后,龙飞凤舞地补上了一句。
“违约金:一生陪伴。”
写完,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立言:“现在,你还想签吗?”
立言只觉得喉咙发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攥住,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涌起一股暖流。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从陆宇手中接过笔,在自己的名字旁边,一笔一划,写下了“立言”二字。
仿佛有某种感应,当他落笔的瞬间,陆宇按下了内线电话:“方总监,麻烦你和秦岚、周涛、老陈来我办公室一趟。对,现在。”
十五分钟后,恒信律所顶层的荣誉厅灯火通明。
这里是律所的圣地,墙上挂着恒信成立以来所有高级合伙人和做出过杰出贡献的律师画像,每一张脸都代表着一段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