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楼拐角的监控摄像头闪着红光,他忽然停住脚,摸出手机翻到法院官网,指尖在“档案管理”页面停了三秒,又迅速切到微信。
周涛的消息来得很快:“十分钟后老位置。”
律所地下车库最里间的设备房,周涛正蹲在服务器机柜前调试路由器。
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只举起左手晃了晃——食指和中指间夹着半块没拆封的巧克力,是立言上周帮他解围后,他塞给立言的谢礼。
“陈砚最近七天的法院进出记录。”周涛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时间戳,“系统显示他都是夜间十点后刷工作卡进去,老审判厅的门禁记录每次都延迟半小时才同步。”他敲了敲键盘,调出两段音频波形图,“你那天给的语音背景音,和老审判厅实测的挂钟滴答声频率差0.03赫兹。”
立言的指腹抵住人中,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老审判厅他去过一次,霉味混着旧书纸的气息,天花板的水晶灯蒙着厚灰,只有墙角的老式挂钟还在走——那是1958年法院建院时的老物件,齿轮咬合的声音带着特有的钝响。
“他在准备什么。”立言轻声说,目光扫过陈砚连续三晚的进出时间,“邮件里的‘交付’,可能是场仪式。”
周涛突然伸手按住他正要触碰键盘的手。
这个总穿格子衬衫的技术男,此刻掌心沁着薄汗:“你确定要绕开律所系统?
上回秦总监查加密通道,差点把我电脑拆了。“
立言抽回手,从公文包取出个银色u盘。
u盘外壳刻着细小的纹路,是他用父亲旧手表的表链熔铸的——上周整理遗物时,继母把父亲的私人物品全锁在地下室,他翻了半宿垃圾才找到那截断链。
“分三段存。”他把u盘插进电脑,“一段存市公证局,一段存互联网法院存证平台,最后一段......”他顿了顿,“存老城区那个涉外公证窗口。”
周涛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住:“你说的是......”
“我爸1998年提交申诉材料的窗口。”立言摸出手机,调出张老照片——褪色的证件照里,穿藏蓝制服的青年抱着一摞文件,背景是木质窗口的雕花边框,“上周路过时,那窗口还在用同款式的木栏。”
周涛没再说话。
加密程序运行的提示音在设备房里轻响,他看着立言的侧影,忽然想起听证会上那个被闪光灯追着跑的年轻人。
那时立言的白衬衫皱巴巴的,领带歪在锁骨处,现在他的西装熨得笔挺,袖扣在冷光下泛着浅银,可眼底那簇火,倒比那天更旺了。
“搞定。”周涛把三个存证编号抄在便签上,折成小方块塞进立言掌心,“明早八点,我陪你去老城区。”
立言正要说话,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陆宇的微信:“顶楼露台,速来。”
电梯升到二十八层时,立言听见了争吵声。
玻璃门后,陆宇靠在露台栏杆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松垮垮垂着。
他对面站着三个合伙人,张总监的金丝眼镜反着光,声音像冰锥:“陆律师,你该清楚1998案的敏感性。”
“我清楚。”陆宇低头弹了弹袖口的烟灰,“但我更清楚,有人该为当年的事负责。”
“这是纪律通知单。”李合伙人把文件拍在铁艺桌上,“即日起,禁止你参与此案任何调查,否则......”
“否则怎样?”陆宇突然笑了,弯腰捡起文件,指节捏得泛白,“吊销执照?
踢出合伙人?“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露台边的鸽子扑棱棱飞起来,”当年我爸被你们逼得退出律协时,说的也是这套话!“
立言的手按在玻璃门上,掌心能感觉到门内的震动。
他看见陆宇把通知单撕成碎片,碎纸片像雪片似的落进楼下的喷泉池。
张总监的脸涨得通红,三个人摔门而去时,陆宇弯腰捡起脚边的茶杯——那是个粗陶杯,杯底有道细裂,是他每天必带的物件。
“过来。”陆宇转身时,眼眶还有些发红,但看见立言的瞬间,他又笑了,“他们让我别查,可我偏要......”他的拇指摩挲着杯底,突然掀开杯盖,往底座缝隙里塞了个东西——是枚指甲盖大小的录音笔,金属外壳泛着旧旧的铜色。
“我爸二十年前用它录过一场听证会。”陆宇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现在,该它派新用场了。”
立言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陆宇的手指有些凉,却把他的手攥得很紧。
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散。
“周涛那边......”立言刚开口,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周涛的消息:“司法公开系统提示异常,权限验证延迟。”
立言盯着屏幕,心跳突然加快。
他想起周涛调试加密通道时,服务器曾发出过一声短促的蜂鸣——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那或许不是误报。
露台的风掀起陆宇的西装下摆,吹得茶杯底座的录音笔轻轻晃动。
立言望着楼下灯火通明的律所大楼,忽然想起陈砚在听证会上说的那句话:“法律是灯,但总得有人愿意去擦灯灰。”
而此刻,他们都在擦。
只是不知道,暗处还有谁,也举着灯。
立言的手机在掌心震得发烫,周涛的语音消息带着电流杂音炸响:“立哥,反向追踪成了!
陈砚那老东西的离岸账户链我摸到尾巴了——最后一笔三百万,打进了华仁精神鉴定所。“
露台的风突然灌进领口,立言的后槽牙咬得发酸。
华仁,正是继母当年用来给父亲开“妄想症诊断书”的机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