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被风掀起的沙沙声。
秦岚摘下眼镜,用指节抵着眉心缓了缓,抬头时眼眶泛红:“全体起立。”
七个人的椅子同时摩擦地面,发出整齐的声响。
第75章 让它亮得更久
立言站在桌角,看着他们挺直的脊背,喉咙发紧。
老陈在申诉信里写“我给法官磕了三个响头,他说门要关了”的画面突然闪进他的脑海,而此刻,这些穿着制服的人正用默哀的三分钟,为二十年来所有被关在门外的人,把那扇锈死的门砸出道缝。
“叮——”立言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陆宇发来的定位:律所26楼总裁办公室。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整,特别审查组的人已经开始整理证据,秦岚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他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26楼的总裁办公室门开着。
陆宇靠在方总监的办公桌前,西装搭在臂弯里,白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解开了,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但立言注意到他左手捏着一份文件,纸角被揉出了褶皱——那是他昨夜在床头翻来覆去看了半宿的辞呈。
“陆律师这是要去哪高就啊?”方总监扶了扶金丝眼镜,声音里带着点惯常的调侃,但却藏不住眼底的不舍。
陆宇把辞呈推过去:“当我开始害怕说出真相,就不配站在法庭中央了。”他转身时看见立言站在门口,眼里的温柔漫了出来,“但有人替我守住了法庭的门,我该去更需要光的地方。”
立言跟着他下电梯。
律所大厅不知何时聚了一群年轻律师,有实习生,有执业三年的,甚至还有立言带过的几个助理。
他们看见陆宇,自发地排成两列,最前头的男生举着一块手写板:“陆律师,别走!”
陆宇的脚步顿住了。
立言看见他喉结动了动,伸手揉乱男生的头发:“傻小子,我没走。”他望向整整齐齐的队列,目光扫过每张年轻的脸,“我只是去换个地方点灯——等你们哪天在法庭上被阴影绊住脚,抬头就能看见。”
人群里有人吸鼻子,有人偷偷抹眼睛。
立言站在陆宇身侧,看着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在他肩头,突然想起昨夜陆宇抱着他说“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个看客,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也能当火种”。
“叮——”立言的手机又震了。
是周涛发来的视频链接。
他点开,画面里周涛坐在工位前,电脑屏幕上的三维时间轴正疯狂跳动。
当“制度修复指数”跳到85%时,系统发出“滴”的提示音,紧接着全城法院的电子屏同时亮起:“正义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周涛在视频里比了个耶,眼睛弯成月牙:“立哥你看,老陈的案子推动禁用那家黑鉴定所,小禾的画促成证人保护名录,刚才审查组收材料的动静,历史案件复查通道已经在走流程了!”他身后的落地窗映出对面法院大楼的电子屏,红色大字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立言笑着把手机转向陆宇。
陆宇凑过来看,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你看,我们种的树,开始结果了。”
“立律师!”前台小妹气喘吁吁地跑来,“方总监让您去她办公室,说问责名单……差不多了。”她话说到一半又顿住了,耳尖发红,“我是说,方总监让您去确认些材料。”
立言和陆宇对视了一眼。
陆宇推了他一把:“去吧,我在楼下等你。”
方总监的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亮着。
立言看见“问责名单”四个字时,呼吸一滞——十七个名字,从当年收了陈砚好处的法官,到这些年隐瞒证据的法务主管,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密密麻麻的证据链。
“再检查一遍。”方总监把u盘推过来,“明天早上九点,全网公示。”她看着立言,目光里有他父亲的影子,“你爸要是知道,当年那个蹲在玄关等他的小男孩,现在能站在这里守护更多人的玄关……会骄傲的。”
立言捏着u盘走出办公室时,阳光正好。
他看见陆宇站在大厅那排梧桐树下,正和几个年轻律师说着什么。
有人递给他一杯咖啡,他接过去时笑出了酒窝——那是立言最熟悉的、藏在风流表象下的,真正的陆宇。
手机在掌心震动,是秦岚发来的消息:“证据已移交,下午开庭。”
立言低头回了个“好”,抬头时正看见陆宇转身,朝他招了招手。
风掀起他的西装下摆,露出里面立言亲手缝的蓝黑领带——针脚还是歪歪扭扭的,却比任何铆钉都结实。
明天九点,会有十七个名字被钉在耻辱柱上。
但此刻立言望着陆宇的方向,突然觉得,比起惩罚,更重要的是——
以后每扇需要正义的门,都能被敲开。
律所大会议室的投影屏亮起时,立言的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方总监站在台前,银灰色套装衬得肩线笔挺,她推了推眼镜,投影里“恒信律所特别审查结果”几个字在众人视网膜上烙下印记。
“经专项核查,涉及1998年陈砚案、2012年小禾监护权案等七起历史错案的十七名责任人,现予公示。”方总监的声音像敲击法槌,每个字都带着金石声。
立言看见第一排年轻律师攥紧的笔记本边角泛白,前台小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三天前他们还挤在大厅挽留陆宇,此刻却全都挺直了脊背。
当“原合规部主管张某某”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时,立言的喉结动了动。
那是当年父亲最后一次庭审时,替对方律师递过咖啡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