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让他做的。”陆宇勾了勾嘴角,“首页放了母亲的声明和原住民的感谢视频。那些被陆振邦强征土地的老人,今早举着锦旗堵在律所门口——我让人拍了照,传给经侦当补充材料。”
立言偏头看他,雪光里,这个总爱穿定制西装的男人,此刻围着他送的蓝围巾,发梢沾着雪粒,眼里却亮得像团火。
“陆律师,”他说,“你比我想象中更疯。”
“那是跟某人学的。”陆宇低头吻他冻红的鼻尖,“跟某个敢在焚化炉前抢公证书,敢在‘家属’栏填两个字的实习律师学的。”
远处传来手机提示音。
立言摸出手机,是周涛发来的消息:“老大,法院传票到了。陆振邦拒不认罪,但经侦说,铁证如山。”
他把手机递给陆宇。两人凑在一起看屏幕,呼吸交缠成白雾。
“会赢的。”立言说。
“当然。”陆宇将他往怀里带了带,“因为我们烧的从来不是纸——”他望着远处立宏生的墓碑,望着雪后初晴的天,“是人心底的光。”
风卷着雪粒掠过他们身侧,却吹不熄彼此手心里的温度。
而在城市另一头,陆振邦坐在提审室里,盯着墙上的法徽。
“我认罪。”他说,声音像片被揉皱的纸,“但有个请求——让我见见小宇。”
提审室的门开了。陆宇走进来,身后跟着立言。
“爷爷,”陆宇拉过椅子坐下,“这是立言,我爱人。”他握住立言的手,“也是我法律意义上的家属。”
陆振邦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顿了顿,又转向立言。
这个曾被他视为“绊脚石”的年轻人,此刻眼里没有仇恨,只有平静的坚定——像块被岁月磨去棱角的玉,终于显露出最本真的光。
“我母亲的诗稿,”陆宇说,“我放在她墓前了。您要是想看,等我有空,带您去。”
陆振邦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
他望着两个年轻人相握的手,突然想起林若雪临终前说的话:“干净不是烧尽所有,是留一片地方,让光透进来。”
窗外的雪停了。阳光穿过铁窗,在陆宇的银戒上折射出细碎的虹。
那是光的形状。
水晶吊灯在骨瓷餐盘上碎成星子,陆宅餐厅的银器碰撞声比往日更清脆。
立言垂眸抿了口汤,青瓷匙柄在指节间转了半圈——这是他布局月余后,第一次以“陆宇伴侣”的身份坐在陆振邦对面。
“小立多吃点。”苏婉清夹了只水晶虾饺放进他碗里,指尖却在瓷碟边缘轻轻发抖。
她鬓角的珍珠发簪歪向一侧,是晨起服药时撞的——陈护工前天在电话里说的。
立言抬眼时恰好撞进她泛红的眼尾,那里还留着昨夜揉擦的细痕。
“妈最近睡眠不好?”陆宇突然出声。
他搁下刀叉的动作很重,银刃在骨瓷上划出刺耳鸣响。
立言注意到他无名指的婚戒蹭到了酱汁,那是今早自己帮他擦的——他们今早还在讨论,如何把这枚戒指变成刺进陆振邦心口的刀。
“老毛病。”陆振邦端起红酒杯,指节上的翡翠扳指泛着冷光。
他瞥向苏婉清的眼神像在看件破损的瓷器,“让张医生加了半片药,过两天就好。”
“加的是奥氮平?”立言突然开口。
他转动左手无名指的素圈戒指,那是陆宇在法院门口买的银戒,此刻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我上周整理陆律师的病例档案,发现苏阿姨近三个月的处方里,抗焦虑药剂量翻了三倍。”
餐厅里的空气陡然凝结。
陆振邦的酒杯悬在半空,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进袖扣;苏婉清捏着虾饺的手骤然收紧,澄黄的虾蓉从薄皮里挤出来,在白瓷碟上洇出恶心的水渍。
“小立不懂事。”陆振邦扯了扯领结,声音还稳着,“你苏阿姨有躁郁症病史......”
“但陈护工说,苏阿姨上个月有天半夜清醒着,把她拉到窗边说‘衣柜第三层的铁盒里有我当年的诊断书’。”立言打断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个牛皮纸袋。
纸页窸窣声里,他看见陆宇攥着刀叉的手背暴起青筋——那是他们昨夜在书房模拟过无数次的节点,“巧的是,林秘书前天整理您书房时,刚好找到了那份被替换的旧病历。”
“啪!”
陆振邦的酒杯重重砸在桌上,红酒溅在桌布上,像朵正在盛开的血花。
林秘书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捧着个漆盒。
她的珍珠耳钉闪了闪,那是立言上周在律所茶水间听她提过的,“陆总,这是您让我锁在保险柜里的东西。”
盒盖掀开的瞬间,苏婉清突然发出一声低吟。
立言看见她瞳孔骤缩,盯着盒内泛黄的病历——那上面的主治医生签名,分明是二十年前就已退休的老教授,而病历最后一页的诊断结论,赫然写着“心因性情绪障碍,无精神疾病史”。
“振邦......”苏婉清的指甲掐进掌心,“你说张医生说我必须终身服药......”
“疯女人懂什么!”陆振邦突然拍桌而起,翡翠扳指撞在桌角发出脆响,“要不是当年你闹着要离婚,陆家能让你儿子进合伙人会议?
要不是我给你吃药......“
“够了。”陆宇的声音像块冰。
他站起身时,椅子在大理石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