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提交者,正是立言。
他花了整整九个月,从废弃档案库翻出当年病历编号,联系三十多家机构比对笔迹,最终找到一位隐退多年的影像鉴定专家——黄教授。
“我欠老陆一个人情。”黄教授看着视频时眼眶发红,“但他儿子不该背负这种罪孽。”
当画面播放完毕,旁听席一片哗然。
陆振邦却笑了:“荒谬!一段伪造视频就想动摇司法公信?你们真以为,姓陆的人可以任你们污蔑?”
他站起身,拄着拐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陆宇身上:“你是我陆家血脉,为何助外人毁我基业?今日若撤诉,我仍认你是孙儿。”
陆宇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开口:
“您问我为什么?因为我记得她最后一次抱我,是在我十岁生日那天。她说:‘阿宇,你要做个干净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冷如霜雪:
“可您把她关进铁笼,骗全世界她疯了。因为她发现了您挪用家族信托基金、勾结药企做假临床试验的事,对吗?”
空气凝固。
小陈攥紧手中的记录本,指尖发白。
他不过是个来旁听学习的法学院学生,却在这间法庭里见证了一场堪比史诗的崩塌。
立言走上证人席,陈述取证过程。
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每一句话都有文献支撑、时间戳佐证。
他是律师,更是战士。
可当他提到自己曾在冬夜蹲守旧医院地下室三天两夜,只为恢复一段损毁硬盘数据时,声音微颤。
“有人问我,为什么执着于此?因为我知道,当权力可以轻易抹去一个人的存在,那么下一个被消失的,可能是任何人。”
他看向陆宇,“包括我爱的人。”
陆振邦突然暴起:“胡说八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一个外人也敢染指陆家私事?!”
立言终于抬头,目光如刃:
“我不是外人。我是陆宇的丈夫。”
全场哗然。
陆老太太坐在轮椅上,始终未语,只是微微抬了下手,示意安静。
那一刻,仿佛时光倒流。
陆宇缓步走到立言身边,面对祖父,一字一句: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陆家棋子。我的名字叫陆宇,执业律师,持证编号ll - 9527。我将以独立身份出庭,代理本案全部后续程序。”
他转向法官:
“同时申请追加刑事控告:涉嫌故意杀人、伪造医疗文书、妨碍司法公正。”
然后,他对立言伸出手。
立言看着那只熟悉的手——曾经为他挡下酒杯、替他整理领带、在他噩梦惊醒时紧紧握住他的手。
此刻,它稳如磐石。
他将手放上去。
两人并肩而立,如同双塔擎天。
就在这时,立言低头,看见自己手中的钢笔已被汗水浸透。
那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物,一支老旧的英雄牌钢笔,陪他走过司考、实习、第一次开庭……
而现在,它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他举起笔,狠狠摔向地面!
墨汁爆裂,血珠滴落,映着头顶惨白的日光灯,竟似雨水染成了红色。
小陈后来在笔记里写道:
“我不知道那天的雨是不是真的红了。
但我清楚地记得,那一刻,法律不再是冰冷的条文,而是有温度、有心跳、会流血的东西。
而他们两个人,站在风暴中心,像一对不肯低头的神明。”
法院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廊尽头,陆老太太被人推着缓缓走来。
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林昭南……是我女儿。”
所有人都震惊回头。
老人望向陆宇,眼中含泪:“我一直不敢动你爷爷,因为我怕,一旦揭开,这个家就彻底碎了。但现在我明白了——有些碎裂,是为了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