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上外套,将u盘贴身收好,又将录音原件加密上传至云端三重备份。
他知道,这一去,可能面对埋伏、陷阱,甚至灭口。
但周明远愿意现身,说明连最深处的囚徒都选择了反抗。
车驶出地下车库时,天空落下第一滴雨。
雨刷器缓缓摆动,划开模糊视线。
副驾驶上,陆宇闭目养神,手始终按在胸口——那里藏着一张烧焦一角的纸片,是他童年那晚从火场偷偷带走的合同残页。
十年前它是“妄想”的证据,今天,它将成为点燃正义的火种。
高速公路尽头,青山苑的轮廓隐现于灰雾之中。
东侧花园,梧桐树下。
一道轮椅的影子静静伫立,身旁站着神情紧张的小武,以及一名戴着口罩、身形清瘦的年轻女医生——沈梦瑶。
她低头看了看表,九点五十八分。
风吹起她的衣角,也吹动了轮椅上那位枯瘦老人浑浊却清醒的眼眸。
他知道——他们来了。
第112章 闭嘴的人也会做梦
雨下得有点烦人。
不是那种痛快的暴雨,是黏糊糊的毛毛雨,贴在车窗玻璃上,怎么刮都刮不干净。
立言把车停在“南山康复疗养院”那块掉漆的牌子下面,解开安全带,并没有急着下车。
他甚至把座椅往后调了一格,盯着前面挡风玻璃上的水痕发了会儿呆。
副驾驶上的陆宇也没动。
这人今天难得穿了一身黑,没系领带,领口敞开两颗扣子,看着还是那副没正行的样,只是指尖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素圈婚戒。
那是陆宇紧张时的惯性动作。
“要是还没准备好,我们就在车里听会儿歌。”立言伸手过去,把空调的出风口拨了一下,别对着陆宇吹。
陆宇的手顿住,侧过头笑了一声,那笑意没达眼底:“小立律师,按时收费的可是你,这就开始帮客户摸鱼了?”
“我是怕我的当事人情绪失控,干扰取证。”立言没理会他的调侃,推门下车,撑开那把黑色的大伞,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
湿气混着泥土腥味扑面而来。陆宇钻进伞下,两人的肩膀撞了一下。
疗养院大厅里的光线并不好,透着一股陈年的消毒水味和老人特有的那种膏药气。
前台护士正在那儿嗑瓜子,看见两个男人进来,瓜子皮都要掉下巴上了。
还没等立言开口,侧面的办公室门开了。
程世安穿着白大褂走出来,眼袋比上次见面时更重,像两个挂在脸上的沙袋。
他手里攥着一串钥匙,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刺耳。
“来了。”程世安没寒暄,甚至没敢看陆宇的眼睛,转身就往走廊深处走。
立言跟了上去,陆宇落后半步。
这种老式疗养院的设计很不合理,走廊狭长,两边的病房门紧闭,偶尔传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呻吟。
程世安走得很慢,鞋底拖在地胶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他在最里面的特护区。”程世安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含了把沙子,“这半年,除了那个叫小武的护工,没人进去过。”
立言看着程世安微微佝偻的背影。
这人半个月前还在酒桌上意气风发地跟投资人吹嘘疗养院的扩建计划,现在却像是一夜之间被抽走了脊梁骨。
这世界上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良心发现。
如果不是立言把那个假账本的复印件“不小心”寄到了程世安家里,这位院长大概还在做着他的发财梦。
走到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防火门挡在那儿。
程世安停下脚步,手抖了两下才插进钥匙孔。
“我就不进去了。”门开了条缝,程世安侧身让开,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沈医生在里面,有什么情况她会处理。”
立言点点头,没说谢谢。这种时候,任何礼貌都显得多余且讽刺。
他推开门。
里面的空气比外面干燥,恒温系统运转的嗡嗡声充斥着耳膜。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插满了管子,那身形瘦削得像是一把枯柴盖在被子下面。
这就是周明远。
那个在二十年前的卷宗里被判定为“重要证人失踪”,实际上却在这个见不得光的角落里躺了整整六年的老会计。
床边坐着个年轻人,正在削苹果,果皮连成一长串,摇摇欲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