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赵铭发来的信息弹了出来。
【车牌轮廓反向建模完成。
匹配到一辆十三年前注销的依维柯,隶属于‘远盾安保’。
这家公司……是当年b区土地项目的外围安保承包商之一。】
线索像一根被拉紧的弦,终于绷直了。
不是临时起意的绑架,是三十年前的旧部在行动。
他们甚至还在用着当年的编制和路数,精准地清除记忆链最末端的那个活口。
立言关掉监控,脑子飞速转动。
他们还没下杀手。
如果只是为了灭口,一针或者一场“意外”来得更干净。
把人带走,说明陈秀兰身上还有他们需要的东西,或者,他们需要从她嘴里确认某些信息。
她藏了什么?
立言拉开抽屉,那份薄薄的、打印出来的档案局考勤记录就在最上面。
三十年,除了法定节假日,几乎全勤。
只有每年12月3日,她都会请一天事假。
12月3日。
那场大火的日子。
立言的指尖在日期上敲了敲,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周明远手记里那句话——“她说只要我还活着,她就不敢结婚。”
所以,这不是请假,是去赴一个约。
一个三十年来从未中断的祭奠。
为自己死去的青春,也为那个被囚禁在疗养院里的故人。
这是她给自己设下的精神锚点,一个提醒自己还“活着”的仪式。
立言抓起外套:“赵铭,查一下市郊所有殡仪馆和公墓,重点排查火灾遇难者的集体安葬区。我要知道,她每年12月3日,到底去了哪里。”
陆宇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立言和赵铭的聊天记录。
他显然都看见了。
“我也去。”陆宇的声音很平静,但那份平静底下,是压不住的暗涌。
“你身体……”
“我没事。”陆宇打断他,转身从衣帽间里翻出一件深灰色的大衣。
款式有些老旧,但料子极好。
立言记得,陆宇说过这是他十几岁时最喜欢穿的一件。
陆宇从一个尘封的盒子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录音笔,检查了一下电量。
“如果他们想让她闭嘴,”他把录音笔揣进大衣内侧的口袋,动作利落,“那我就让她听见过去的声音。”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透,空气里全是湿冷的雾气。
市郊殡仪馆后山的小路上,立言和陆宇像两道影子,藏在一片半人高的冬青丛后面。
五点四十分,一个瘦削的身影果然独自出现了。
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提着一个褪了色的红布包,步履蹒跚地走到一片空地前。
那里没有墓碑,只有一块光秃秃的石头。
她蹲下身,从布包里拿出黄纸,一张一张,点燃。
火光映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那双眼睛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就在她把最后一张纸钱送入火堆的瞬间,一道稚嫩的、带着电磁杂音的童声,突兀地在寂静的林间响起。
“……签字的时候有火,叔叔们还在笑……”
陈秀兰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人从背后钉在了地上。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回过头。
晨雾中,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高大身影从树后走出。
那张脸,依稀还是记忆中那个躲在窗帘后,瞪着一双惊恐大眼的小男孩的轮廓。
“你……你还记得?”陈秀兰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陆宇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