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起外套冲出门时,瞥见茶几上那个檀木盒还敞着,林素芬的绝笔信被风掀起一角,像只欲飞的蝶。
陆宇的皮鞋踩过满地碎玻璃,废墟里的风裹着霉味往领口钻。
他数着第三层走廊的地砖:“17、18、19……”终于在尽头那间房门前停住——褪色的铜牌上,“托儿所”的字母锈成了深褐色。
推开门的瞬间,雨丝劈头盖脸砸进来。
他摸出打火机,火光里,墙根还残留着褪色的卡通贴纸,是只咧着嘴的小熊。
三十年前,某个婴儿曾被裹在绣并蒂莲的小被子里,被抱离这里。
陆宇从裤袋里摸出瑞士军刀,刀尖抵着窗框。
金属刮过水泥的声响刺得耳膜发疼,“陆宇”两个字歪歪扭扭刻进斑驳的墙里——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名字标记“存在”。
转身时,他的鞋尖踢到块凸起的水泥。
弯腰去捡,指腹触到一片冰凉的金属。
那是枚鹰形袖扣,翅膀上的纹路被锈迹覆盖,却还能看出精细的雕刻——和他父亲生前常戴的那对,出自同一位工匠。
雨幕里,手机铃声像道惊雷。
陆宇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接听键按了三次才成功:“阿言?”
“检测机构备好了,明天六点。”立言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背景音是汽车鸣笛,“我现在去接你——”
“不用。”陆宇攥紧袖扣,掌心被锈刺扎出血珠,“我要自己走这一步。”他望着被闪电劈开的天空,乌云像被撕开道裂缝,漏下一线惨白的光,“阿言,我得知道……我是谁。哪怕从此再也不是陆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接着传来立言沉稳的呼吸声:“好。我在鉴定中心等你。”
雨势渐弱时,陆宇走出废墟。
他站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下,看雨珠顺着枝桠滴落,在地面积成小水洼。
水洼里映着他的脸,和记忆里父亲书房相框里那个穿背带裤的小男孩,重叠又分离。
袖扣在口袋里硌着大腿。
他摸出来,用衣角擦去锈迹,鹰的眼睛处突然闪过一道光——那是枚微型芯片的反光。
凌晨五点,私立司法鉴定中心的霓虹灯还没亮。
立言坐在车里,望着楼前那盏昏黄的路灯,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最后一条消息是陆宇发来的:“我到了。”
他推开车门,雨已经停了。
空气里有青草的腥甜,混着消毒水的味道。
远处传来晨练老人的收音机声,模糊的戏曲唱腔里,立言看见楼梯口那个身影——陆宇站在阴影里,衬衫被雨水浸透,贴在背上,却仍挺直着腰板。
“走吧。”陆宇迎过来,伸手握住他的手。
掌心的温度比雨水暖,比袖扣上的芯片烫。
立言望着他眼底的血丝,突然想起三天前在老宅,陆宇摸着脚腕上的三颗痣说:“其实我早就不在乎血脉了。”可此刻,他知道有些答案,必须亲手撕开。
鉴定中心的玻璃门在两人身后合拢时,晨雾漫了上来。
采血室的灯在二楼亮起,像颗悬在雾里的星。
第131章 我不是陆家人了
采血室的白炽灯白得晃眼。
护士用棉签擦拭陆宇肘弯时,他盯着立言攥在掌心的检测申请单——委托人姓名栏写着“陆宇”,关系栏空着。
“疼吗?”立言轻声问。
陆宇摇头,看着细针戳进皮肤,血珠顺着软管流进试管。
他想起七岁那年发烧,苏婉清背着他跑过三条街去医院,额头的汗滴在他后颈,像一串滚烫的珍珠。
那时他攥着苏婉清的衣角问:“妈妈,我是从哪里来的?”她蹲下来,眼睛亮得像星星:“小宇是天使落在我怀里的礼物呀。”
试管“咔嗒”掉进托盘。
护士递来按压棉签,陆宇却反手握住立言的手,指腹蹭过对方虎口处的薄茧——那是常年握钢笔磨出来的,每次在法庭上,这双手能把法条念得比心跳还动人。
“等结果要多久?”立言问。
“加急的话三小时。”护士看了眼墙上的钟,“八点半出报告。”
立言点头,把陆宇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
窗外的雾散了些,能看见楼下停车场里停着辆黑色迈巴赫,车牌被雨刮器刮得发亮。
“那是陈立勋的车。”陆宇突然说。
立言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后颈泛起凉意。
上周他在最高检官网见过这位巡视组顾问的照片,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淬了冰的手术刀。
“他来做什么?”立言皱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