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公布了没?”
医生的话卡在喉咙里。
监护仪的绿线跳得更急了。
陆宇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扯断喉咙里的线:“许氏‘晨曦之家’资金链的……名单。”
护士翻出手机,快速划拉两下递到他眼前。
热搜榜首的标题刺得他瞳孔收缩——《许氏慈善基金海外账户全曝光:37个离岸壳公司浮出水面》。
评论区最顶的那条是《法治日报》官微:“当慈善成为洗钱外衣,每个沉默的看客都是共犯。”
他笑了,比哭还难看。
“可以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光弱了些,“让他们……都出去。”
医生张了张嘴,最终带着护士退了出去。
门闭合的轻响里,陆宇听见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摸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发现右手连杯柄都握不稳,玻璃杯“当啷”砸在地上,碎成一片晶亮的月牙。
门开了。
立言的影子先落进来。
他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文件袋,指节泛白,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雨珠——大概是从法院跑过来的。
“阿言。”陆宇哑着嗓子喊他。
立言的脚步顿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
他望着陆宇苍白的脸,望着他缠着绷带的右臂,望着地上的碎玻璃,喉结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醒了就好。”
“别把我当病人。”陆宇撑着左臂要坐起来,被立言快步按住肩膀。
他却固执地继续说,“我是宇言律师事务所的联合创始人,不是躺在病床上等投喂的……”
“知道。”立言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新章程,封皮上“宇言(修订版)”的烫金字在日光灯下泛着暖光,“等你出院,我们一起签。”
陆宇的目光落在他腕间的银镯上。
那抹温润的光和三天前听证会时许志远全家福里女人的银镯重叠,和赵铭母亲旧照里的银镯重叠,最终凝成立言此刻泛红的眼尾。
他伸出左手,轻轻碰了碰立言攥着章程的手背:“我错过什么了?”
“赵铭找到‘冬藏’的老巢了。”立言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下,“郊区废弃气象站,原属军工保密单位,现在挂在‘绿洲生态’名下——小柯表哥刚传了布防图,电磁屏蔽层、生物识别门禁,还有许志远的私人武装。”
陆宇的手指在被单上敲了敲:“唐主任那边?”
“上级要暂停调查。”立言的声音冷下来,“但唐主任给了十二小时——明天清晨六点前,必须拿到实证。”
病房里的空气突然凝住了。
走廊传来推车经过的响动,金属碰撞声在墙壁间反弹。
立言摸出手机,屏幕上是团队群的99+消息:沈梦瑶发了三张暴雨预警图,赵铭贴了排水渠卫星扫描数据,老周儿子用红笔圈出“管道直径1.2米,可容纳成人通过”。
“强攻不可能。”立言把手机转向陆宇,“但排水渠够宽,今晚有暴雨——”
“我去。”
“不行。”
两人同时开口。
陆宇望着立言绷紧的下颌线,突然笑了:“阿言,你忘了我当年怎么带团队夜袭走私船的?”他指了指墙角的轮椅,“坐轮椅也能递工具,总比你一个人扛摄像机强。”
立言的手指在章程封皮上摩挲,最终把文件轻轻放在床头:“先吃饭。”他起身去关窗,风卷着雨丝扑进来,打湿了陆宇额前的碎发,“今晚十点,律所地下车库集合。”
窗外的雨越下越急。
技术室里,赵铭的机械键盘敲得噼啪响。
屏幕上的气象站三维建模图不断旋转,他盯着排水渠与地下实验室的接口处,鼠标突然顿住——在通风管道和排水渠的交叉点,有个极小的红色标记。
那是小柯表哥标注的:“此处监控盲区,生物识别锁型号为xk-7,破解需3分钟。”
他摸出手机,相册里躺着张旧照片:穿白大褂的女人抱着婴儿,两人腕间的银镯在镜头里闪着微光。
婴儿襁褓上的“言”字绣得歪歪扭扭,和立言母亲留下的银镯内侧刻字分毫不差。
“冬藏”数据库的物理位置坐标突然跳上屏幕。
赵铭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最终按下,消息精准跳进立言的对话框。
雨幕里,律所顶楼的会议室亮着灯。
唐主任把保温杯重重放在桌上,杯底磕出清脆的响:“十二小时,多一秒都没有。”沈梦瑶把摄像机往桌上一放,镜头盖“叮”地弹到地上:“我拍过地下赌场,这种破门禁难不倒我。”老周儿子推了推眼镜,推过来一张纸:“加密协议我拆了七层,最后一层需要现场输入动态码。”
立言望着窗外翻涌的乌云,手机在掌心震动——是陆宇发来的消息:“轮椅充好电了。”
他回了个“等”字,抬头时正看见赵铭推门进来,脸色比平时更白,却扬了扬手机:“气象站排水渠入口坐标,暴雨会冲开防护网。”
会议室的挂钟指向九点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