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踩在厚实的波斯地毯上没有声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高昂的、却让人太阳穴隐隐作痛的电子香氛味。
穿过档案区转角时,立言的脚步在一扇虚掩的隔音门前顿了顿。
透过那道不到两公分的缝隙,他看到了孙法官。
那是父亲遗产案一审时,因为他递交的程序性异议而大发雷霆的合议庭成员之一。
此时的孙法官哪还有半点法庭上的威严。
他瘫坐在一张极具科幻感的牙科椅上,双眼被一副亮着幽幽蓝光的vr眼镜覆盖,身体随着耳机里传出的某种高频底噪不断轻微抽搐。
苏晚晴就站在椅子旁,指尖在平板电脑上飞速滑动。
“孙法官,‘绝对的中立’意味着清除不必要的同情心。”苏晚晴的声音隔着门缝飘出来,冷得像手术刀上的反光,“当你再次看到那些违规证据时,你的大脑皮层会产生这种剧烈的痛觉反馈,直到你学会忽略它们。”
立言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是疗养,这是活生生的精神阉割。
这帮疯子在批量生产法律机器。
他不敢多留,趁着走廊尽头的安保转身巡视,闪身闪进了走廊尽头的尽头——那是阿宁在地图上标注的,顾临川的私人书房。
书房里没有书香,只有冷冰冰的金属质感。
立言的目标很明确,那个嵌入墙体、指纹与密码双重锁定的保险柜。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贴片式的震动感应器,那是陆宇在车里塞给他的。
“听好了,这种老派精英对数字有强迫症,密码大概率是某个重要判决书的案号。”陆宇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立言脑子里飞速检索着顾临川职业生涯的转折点。
0312。那是小禾生母被秘密“矫正”的日子。
咔哒。
柜门弹开一条缝。
立言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肋骨,他屏住呼吸,在一叠蓝色的文件夹中抽出了那份最厚的文件——《终裁候选人评估表》。
翻开第一页,那张贴着他证件照的表格赫然入目。
在“风险评估”一栏,顾临川用红色的钢笔写了一行狂草,力透纸背:
【情感过载,逻辑漏洞明显。
建议:利用实验体“小禾”作为矫正锚点,彻底击碎其法律信仰。】
立言的指尖猛地收紧,纸张在掌心被攥出刺耳的褶皱。
原来从一开始,小禾就不是什么待收养的孤儿,而是他们准备用来驯化他的皮鞭。
“看完有什么感想?”
一道温和却厚重如山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立言背脊一僵,却没有回头,也没有试图藏起那份表格。
他缓缓转过身,直视着不知何时站在门外的顾临川。
顾临川依然穿着那件一丝不苟的羊绒大衣,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看待得意门生的纵容。
“顾前辈,”立言晃了晃手里的评估表,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这就是你追求的‘司法纯度’?把所有不听话的法律人关进笼子里,用vr和电击把他们变成你手里的木偶?这不叫法律,这叫屠宰场。”
顾临川不紧不慢地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节奏感极强,“立言,你太年轻。正义是一个变量,而我,是让这个变量归零的除号。你这种‘情感过载’的人,只会让法律的天平产生不必要的晃动。”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苏晚晴急促的脚步声。
“顾老,那个志愿者的身份是假的,保洁主管说……”苏晚晴的声音在看到立言的一瞬间戛然而止,她的手迅速摸向腰间的红色报警装置。
立言没动。他在赌。
他在赌顾临川的傲慢。
“阿宁,动手。”立言对着领口处的微型麦克风低声吐出四个字。
一秒钟后。
整个会所的灯光突然疯狂闪烁,天花板上的自动喷淋系统发出刺耳的轰鸣。
那是阿宁利用技术终端绕开了中控,直接触发了灭火系统的“逻辑死循环”。
原本安静的会所瞬间变成了一片水泽。
浓烟状的化学干粉从排风口喷涌而出,瞬间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该死!”苏晚晴发出一声尖叫,干粉让她陷入了短暂的盲视。
立言趁着这一瞬间的混乱,凭着记忆中的布局,猛地推开顾临川,整个人撞向隔壁的机房。
服务器的指示灯在浓雾中闪烁,他从怀里掏出那把万能钥匙,精准地插进代号为“lumen”的核心通讯硬盘接口。
金属拔插的咔嚓声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硬盘在手心里沉甸甸的,还带着发烫的余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