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在扬声器回路上,利用次声波频段制造焦虑,这种三十年前克格勃玩剩下的把戏,现在连拼多多的9.9包邮区都不屑上架。”
立言随手扯断那根红蓝相间的导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转过身,正想把这个简陋的作案工具丢进垃圾桶,视线却在触及陆宇的瞬间凝固了。
这位刚才还在运筹帷幄、甚至能在万米高空拿出身家性命豪赌的律界顶流,此刻正靠在墙角。
陆宇的一只手死死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指正无意识地在衣角处反复摩擦。
一下,两下,三下。
那种摩擦的频率极快且微弱,和刚才电子音中那个令人不适的背景底噪节奏,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这不是生理性的恐惧,这是某种深植于潜意识里的条件反射——就像巴甫洛夫那条听见铃声就会流口水的狗,只不过陆宇听到这个声音,唤醒的是某种被强行压抑的痛楚。
第189章 通风口里的“催眠师”
瘫软在地上的继母突然发出了一阵神经质的笑声。
她看着陆宇那颤抖的手指,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原本灰败的脸上泛起一种回光返照般的亢奋潮红。
“立言,你以为你赢了?”
她费力地抬起手指,指尖在那昏暗的光线里颤颤巍巍地指向陆宇,笑声尖锐得像是要把声带撕裂,“看看他!好好看看你的‘救世主’!你救回来的根本不是什么英雄,是一个随时会发疯、会把你一起推下地狱的疯子!”
“闭嘴。”
立言的声音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手术刀。
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紧锁在陆宇身上,试图从那张苍白的脸上读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
但他失败了。
陆宇额角的冷汗是真的,那种竭力想要控制肢体却依然失控的痉挛也是真的。
就在这时,病房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重物坠地的闷响。
“老实点!跑?往哪跑!”
阿彪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打破了病房里令人窒息的僵局。
门被粗暴地推开,走廊明亮的灯光瞬间切入,将那个一直唯唯诺诺的护工小李像丢垃圾一样扔了进来。
小李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怀里还死死护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袋。
“立少,陆律,这小子刚才趁黑想溜,在消防通道被兄弟们堵住了。”阿彪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一脚踩在小李的脚踝上,“怀里揣着东西呢,死活不肯撒手。”
立言几步走过去,不顾小李的哀求,一把扯过那个文件袋。
哗啦一声,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除了几张百元大钞,最显眼的是一张压得皱皱巴巴的淡黄色预约单。
顶端印着一行烫金的小字:【日内瓦·深层睡眠调理中心】。
而在“客户姓名”那一栏,赫然写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陆宇。
立言瞳孔微缩,刚要弯腰去捡,一只苍白的手却比他更快一步,猛地将那张预约单抓在了手里。
“别看。”
陆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沙砾。
他有些慌乱地将纸团揉进掌心,塞进西装内侧的口袋,动作急促得近乎粗暴。
立言的手僵在半空,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这是自从他们签订那纸荒唐的婚约以来,陆宇第一次对他表现出如此明显的防备与抗拒。
“那是我的私人物品。”陆宇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反应过激,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挤出一个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笑,但嘴角僵硬得像是在哭,“最近案子太多,失眠有点严重,找个地方做做理疗而已。你知道的,干我们这行,谁没点神经衰弱?”
常规调理?
立言看着陆宇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心里冷笑。
常规调理需要跑到日内瓦?
需要那种明显带有精神诱导性质的机构?
更重要的是,如果只是失眠,刚才听到“第二阶段”这四个字时,那个连面对几十亿索赔都面不改色的男人,为什么会露出那种仿佛被剥皮抽筋般的恐惧?
“阿彪,把这女人和护工带下去,交给经侦科。”
陆宇没有给立言继续追问的机会,他转过身,背对着立言挥了挥手,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威严,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仓皇逃离的意味,“这边的烂摊子我来处理,立言,你去看看小林那边的数据清洗完了没。”
这是在支开他。
立言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陆宇指挥保镖清理现场的背影,藏在袖口里的右手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掌心里的一个小巧的黑色方块。
那是一个便携式条码扫描仪,刚才在混乱中,他在陆宇抢夺单据的前一秒,已经扫到了预约单右下角的那个二维码。
他低下头,看向另一只手上还亮着的手机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