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操作,很野。
收割机的驾驶舱狭窄且充满了柴油味。
方律师一边熟练地挂挡,一边从后座拽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听着,你们要去的地方不是普通祠堂。”方律师的声音必须吼着才能盖过引擎声,“所谓的陆家族谱,根本不是用来记名字的。那是法衡会核心成员的‘卖身契’。”
立言抓着扶手的手指一紧:“卖身契?”
“每一个进入核心圈的人,都要把一样东西抵押在那本书里。”方律师猛打方向盘,收割机笨重地拐进一条泥泞的小路,“有的是受贿的证据,有的是私生子的出生证明,甚至是某些不可告人的判决书草稿。一旦名字写上去,你这辈子就是陆庭深的狗。敢咬主人?那一页纸就会出现在纪委的办公桌上。”
这就是陆庭深控制半个政法界的底层逻辑。不是信仰,是恐惧。
陆家祠堂坐落在城郊的一片湿地公园深处,典型的徽派建筑,在夜色中像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材。
周围全是高科技的红外感应探头,密得像蜘蛛网。
“看你的了。”陆宇拍了拍立言的肩膀。
立言掏出小陈给的那个像电视遥控器一样的黑匣子。
这是某种改装过的广域屏蔽器,俗称“电子狗皮膏药”。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红钮。
前方的红外指示灯并没有熄灭,而是依然亮着绿灯——这是最高级的欺骗模式,让系统以为一切正常,实际上信号已经被置换成了静态循环画面。
“走。”
陆宇对这里的布局熟得让人心疼。
他带着立言避开了正门,绕到侧面的一堵花窗墙下。
“以前被罚跪的时候,我经常从这里偷溜出去买糖吃。”陆宇轻描淡写地说着,手上却利落地撬开了那块松动的青砖。
两人钻进神龛下的暗道,一股陈年腐木夹杂着香灰的味道扑面而来。
祠堂正中央,供奉的不是祖宗牌位,而是一本厚得离谱的线装书。
立言快步上前,翻开那本沉重的“族谱”。
第一页,苏晚晴。
附件:十二年前一桩上市公司财务造假案的原始录音,她当时是主审法官。
第十页,顾临川。附件:洗钱账户的完整流水明细。
触目惊心。
这哪里是族谱,这简直是一本“当代法律界精英堕落实录”。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次对正义的背叛和交易。
立言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仅仅是因为愤怒,更因为他看到了太多教科书上熟悉的名字。
“这就是所谓的‘法衡天下’?”立言冷笑,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突然,陆宇的手按在了即将翻到最后一页的书页上。
他的指节泛白,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少见的迟疑。
“怎么了?”立言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陆宇没说话,只是缓缓松开了手。
最后一页。
并没有复杂的罪证附件,只有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是一个婴儿的脚印。
姓名:陆宇。
担保人:立诚(立言父亲)。
担保内容:若实验体b(陆宇)出现不可控的人性化偏差,担保人自愿通过物理死亡方式,强制终止实验进程,并承担所有数据销毁责任,以此换取实验体b的生存权。
立言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
那刚劲有力的签字,那最后的一撇总是习惯性地带个小钩,是他父亲的笔迹,化成灰他都认得。
原来如此。
原来父亲根本不是去偷什么资料,他是去履行“担保合同”的。
他用自己的命,在陆庭深的屠刀下,保住了陆宇作为一个“人”活下去的资格。
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是父亲给陆宇的最后一份礼物——自由。
陆宇看着那行字,平日里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红得吓人,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砰!”
一颗催泪瓦斯弹打破了窗户,滚落在地,刺鼻的白烟瞬间在祠堂内炸开。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扩音器的声音在外面回荡,那是陆庭深的私兵,“交出族谱,留你们全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