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燈歪著腦袋朝他笑,“那你找我,是做你的女兒還是妻子?”
這個問題顯然讓律師大為尷尬。不久前島上驚鴻一瞥,他一直記得這小女孩騎在牆頭粲然而笑的樣子,那笑容仿佛觸動了他的某根心弦,以至於後來發現她捲入了傅鏡殊的綁架案,他也盡心盡力替他們把事qíng處理好。當他知道這女孩的父親在綁架案中死去,她現在已經孤苦無依的時候,收養她就成了他心中最衝動,但是也最堅定的一個念頭。
他有一種感覺,方燈和傅鏡殊一樣,小小年紀,卻仿佛活了幾輩子的人。
“你不願跟我走?我有一個和你年紀差不多的兒子,你們會相處得很好。”
方燈把被海風chuī亂的頭髮掛在耳後,搖頭道:“我不想離開這個島。”
律師有些失望,無奈地點了點頭。
下一班渡輪來了,方燈以為他這就要走,沒想他最後又問了一句。
“是因為這島上有你捨不得的人?傅家那孩子……你們關係很好。”
方燈一愣,正待否認,卻又聽到律師說道:“我能夠理解你,說起來,他應該是你的表哥。你們都是孤兒,有個親人在,總覺得有點安慰。”
方燈只是笑笑,沒有再說什麼。律師上了渡輪,她揮了揮手,送這個曾經想給她一個家的人離開。
半年之後,這個姓陸的律師再度出現在方燈的面前。
這時方燈已經住進了孤兒院。在老杜的閣樓上租的房子早已到期,她沒有錢再續房租。雖然傅七說過,有他一口飯就有她的,但是進入孤兒院之後,她可以領到政府的救濟。阿照是為此感到最高興的一個人,他長高了不少,xing子也不似從前那般懦弱,有了方燈,孤兒院就有了點家的味道。
從閣樓到孤兒院,其實不過幾十米的距離,只可惜她住的大通鋪房間沒有開向街道的窗口,否則她還可以看到傅七重新放回窗台的美人蕉。
“你現在還是可以考慮跟我走。領養手續我會辦得很快。”陸寧海對方燈說。
這真是個固執的人,方燈暗想。
看見她再度搖了搖頭,陸寧海卻道:“如果你不願意離開這個島是因為傅鏡殊,那如果我告訴你,他有可能要離開了呢?”
第十五章 你應該走的
陸寧海這次上島,帶來了傅維信的死訊,仿佛他每一次的到來都與一場死亡相關。
事實上,傅鏡殊在聽到“傅維信”這個名字的最初幾秒,甚至一時間想不起他是誰。好在他很快在陸寧海略顯沉重的臉色中反應過來,這個同是姓“傅”的人就是鄭太太的親生兒子,傅維忍同父異母的兄弟。說起來,他還應該稱對方一聲“叔叔”。
但是這個叔叔並未與他謀面就先傳來了死訊。
鄭太太早年膝下空虛,沒有兒女一直是她心中最大的隱痛,直到中年時喜得一對龍鳳胎,她把這看做上天對她最大的仁慈。她的一雙兒女比傅維忍小十歲,同是傅傳聲的子女,生長環境卻大不相同,尤其龍鳳胎中的男孩可以說就是鄭太太心尖上的ròu,從小捧在手裡,恨不得把好的一切都給他。
據說這個傅維信也沒有讓鄭太太失望,算是含著金匙出生的他長得儀表堂堂,高大俊朗,聰明又外向,和蒼白yīn郁的傅維忍相比,更顯得陽光健康。傅傳聲生前對私生子傅維忍心存內疚,但說到真實父愛,他更多的是jiāo給了長在他身邊,xing格和他更為相像的小兒子傅維信。這讓鄭太太大為欣慰,也驅散了不少丈夫私生子給她帶來的不快。
傅傳聲臨終前希望妻子能將傅維忍接到馬來西亞,與此同時,在他和鄭太太百年之後,傅家的一切都將jiāo到傅維信手中,這是他們夫婦達成的共識。
傅維信生在大馬,十幾歲就被送到歐洲上學,個xing喜好都相當西化。他對繼承家族祖業一事倒不怎麼上心。父親不在後,家裡還有個jīng明qiánggān的親媽,尚可以逍遙自在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他生活的重心在於享受生命,享受美人,享受一切讓人目眩神迷的刺激。
鄭太太對於兒子遊戲人生間的生活態度一直頗有微詞,她希望兒子能收心,多接觸一些家族事業,以免日後接手時會手忙腳亂。但傅維信卻覺得,異母兄長傅維忍和同胞姐姐傅維敏都比他更適合去做這件事。
說起來,傅維信雖然貪玩不羈,卻相當重qíng重義,和姐姐從小感qíng極好不說,就連yīn郁寡歡、不為他母親所喜的哥哥傅維忍,他也相處得不錯。傅維忍病時,他曾數度趕回來探望,還幾次勸說母親善待大哥留在國內的遺孤。這其實是觸到了鄭太太的另一個痛處,傅維忍再怎麼不討人喜歡,他還留下了後代,而傅維信年紀不小,卻絲毫沒有找個女人定下來生兒育女的打算,這多少讓觀念傳統的鄭太太焦急不安。即使女兒已嫁人生子,但只有傅維信的孩子才是她的親孫,名正言順的傅家三房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