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陈昀很会弹吉他,我都没听他提过。」龚曜栩顺着老太太的指尖低头看去,就见照片中央站着一名男孩,他抱着儿童吉他,笑容嚣张地在一群大人面前表演,豪不怯场。
「啊……可能是因为他妈妈不喜欢他接触音乐,说他玩音乐会很像他爸,他才没跟你提吧。」
江晓碧垂下眼,语气尽是对外孙的不捨,「那小子,明明当初参加歌唱比赛得到第一,他爸送他成人吉他笑得那么开心,说一定会继续努力学,结果他妈说几句话就不学了,枉费前面练得那么努力。」
这些事,龚曜栩隐约能猜出,但他讶异的是老太太的态度,「江奶你……支持他玩音乐?」
「他那种个性,不要乱来我就阿弥陀佛,那需要我支持?」江晓碧摸着照片,好笑地说:「音乐什么的我不懂,反正他弹得开心就好,我老了,管不动他。」
「开心就好……」
忽地想起龚爷爷,龚曜栩默了几秒,仓促地撇开头,转而看起箱子里的东西。除去相本,里头大多是吉他用具,吸引他注意的,是几张写着字,约莫半掌大小的纸条。
「这是什么?」他拿起其中一张,上头字跡狂放飞舞,是江晓碧的自创草书没错。
「喔,这个是许愿籤。」江晓碧拿出剩下几张,「陈昀和他爸说想要吉他时,发誓拿到之后一定会好好练习,结果根本没做,这样不好,我就每年帮他写一张籤,跟天上的神明说,再多给那孩子一段时间,他只是太累了,不是故意骗人的。」
龚曜栩看不懂她的字,却能感受到来自老太太的爱,不由松了松手,生怕碰皱了纸。
「你看,我的许愿籤还是有用的,小王八蛋不就重新拿起吉他了?」笑瞇起眼,江晓碧说:「看来我今年不用再帮他写籤了。」
「是呀。」龚曜栩动作郑重,轻轻把许愿籤放回去,乾涩地说︰「有江奶奶的心意,陈昀一定会继续练吉他的。」
他的态度几乎没变,但老太太仍然从他浅微的语气变化中,察觉了什么。
她想起在医院始终没拨通的电话,在箱子找出空白纸条,说:「小栩你帮我拿隻笔。」
「笔?」龚曜栩疑惑,但动作不迟疑,很快从包里找出一隻,问:「这个可以吗?」
「能写就可以。」江晓碧接过,坐直身体,乾瘪手指轻轻抚平纸面,才谨慎提笔,在空白处留下圆滑的线条。
收笔那刻,龚曜栩发现她的眼神很和蔼,饱含暖人的温柔,像阳光下刚弹好的棉花。
「小栩,这给你。」他听到老太太这么说,发凉的掌心被放入一张带着体温的纸条,轻飘飘的,偏压得他呼吸乱了一拍,「今年陈昀不需要,我就将心愿留给你。」
「你也看到了,我的愿望很灵验,一定会实现。」
「我……」龚曜栩不自觉发起抖,没有哭,眼眶却发红,胸口满涨,「但我不知道上面写什么。」
「现在不知道没关係。」江晓碧拍了拍他的手,说:「等到未来,你觉得江奶许的愿可能成真了,再来问江奶。」
龚曜栩低下头,像是怕江晓碧听不清,他缓慢且慎重地说:「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