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的诊察结果出来了,在眾人的猜测之中──脑出血。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送医即时,血块也不大,医生说可以不用开刀,让人体自然吸收,暂时住院观察就好。
听完诊断结果,龚父跟医护人员道谢完,眾人退出诊间,马上说:「这病除了前期治疗,后续復健也很重要,我认识的朋友有相关背景,我先帮你们问问看,之后能不能安排位置。」
说完,他就拿着手机走远了。
王艺茹看着陈昀,踌躇片刻,终究说:「我是临时出门的,要打个电话回去。」
陈昀没吭声,只是坐到一边的椅子上,低垂着头,不搭理她,逼得她尷尬地加快脚步离开。
突然的,刚刚还一团混乱,现在就剩他与龚曜栩两人了。
没跟着坐下,龚曜栩单膝归在陈昀身前,碰了碰他的膝盖,哑声问:「痛吗?」
陈昀没回答,不过缓慢地掀起眼皮,和脸色苍白的龚曜栩对视。
真奇怪,明明才过了半天,他怎么有股已经很久没和龚曜栩见面的感觉?
「痛吗?」龚曜栩又问了一次,陈昀依然没回答。而是扯开一道虚弱地笑。
好痛呀,他想。
但他清楚不能真的回答这句,而是拉住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说:「龚曜栩,我冷。」
比起疼痛,他更害怕寒冷。
龚曜栩喉结重重起伏,两人凝视许久,他才哽咽地说:「你很痛,我知道的。」
「……你不知道。」
「我真的知道。」龚曜栩轻轻趴到陈昀膝盖上,说:「我还知道,如果我继续拉着你的手往前跑,你之后一定会摔得更痛,我却拉不住你。」
眼神涣散,他的话音轻浅,宛如梦囈:「如果这只是开始的话,我们会变得怎样?」
多年来,这是龚曜栩第一次见到人情洁癖的龚父这么热心,不惜东凑西借卖人情,也要弥补江奶,给她最好的医疗资聊与后续养护。
这其中,固然有他自认亏欠江奶的缘故。可追根究柢,江晓碧生病有太多因素,是老人家年纪大了,熬夜没休息好所致,也有王艺茹作为女儿先胡作非为,主动招惹龚家人的恶果。
精明如龚父,会选择扛下大半责任,恐怕内疚只佔小部份,更多的,是为了偿还另一种情──不仅仅是长辈方面的,就连他与陈昀的交情,龚父都想替他一併归还。
而他,没有能耐拒绝,也不敢拒绝,断了龚父对江奶奶的额外慷慨。
这一刻,龚曜栩突然明白了,儿时他听黄叔等长辈喝茶聊天,为什么他们总爱说如果两个字。
这世界遗憾太多,有太多时候看似一件事有复数个选项,实则能走下去的不过一条,其馀的只能是如果,活在人们的懊悔中,用想像去修补缺憾。
「不会。」陈昀像是察觉了什么,死死握着他的手,说:「我自己能走,不用你拉。」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龚曜栩把脸靠到两人相握的手上,像那天在山上,无比眷恋地吻了陈昀的手背。
这吻很轻。龚曜栩将没机会说出口的喜欢,小心翼翼地埋在这刻的温存,不敢惊扰最宝贵的那个人。
陈昀被他的一吻弄得心底空荡荡的,才要把他拉起,两人面对面好好谈谈,就听见广播响起。
──「江晓碧的家属,请到柜檯……」
是外婆,她正在另一头等着他去照顾。
先一步站起身,龚曜栩说:「去吧。」
江晓碧的病不能等,陈昀抿脣,最后再用力地抓了下他的手,甚至指甲深深陷进他的皮肤。
「等我回来。」
他说,随后转身走远,脚步匆忙,不想得到龚曜栩的回答。
为了江晓碧的病,陈昀开始请长假,在外婆确定无恙前,他不放心离开医院。
这期间,龚曜栩会给他传笔记的照片,慰问他的情况,就是没有亲自出现过,陈昀也没主动传讯给他。
龚父一直待在国内,他的存在彷彿一把大刀,悬在他们头上,每一秒的联系都像偷来的,让陈昀不敢轻举妄动。
他不抱希望,就没发现龚曜栩其实每天都来,悄然站在病房外,只要看到他照顾江晓碧显露出疲倦的表情,就会顿住脚步,最终旋身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