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终点站到了,你不下车要做什么?」
公车司机的吼声从车头传来,陈昀扯起包包,迭声道歉,快步逃下车。
「从昨天开始,我到底在干什么呀……」站在公车站边上,他望着周围多年不变的风景,颓败低喃。
早知道就不该把龚曜栩捡回家,搞得他一早醒来,尷尬到在家待不住,糊里糊涂找了台编号有印象的公车跑上去,才发现居然是开向山上,通往守心阁的车子。
这地方他就来过一次,还是跟龚曜栩一起,那个结局惨烈的跨年夜。
真是被龚曜栩突然出现打乱了心神,不然他要外出散心,绝不会选这个地方。
陈昀双手插在口袋,盯着登山口边上,愈发老旧的指示牌,挣扎良久,嘴里骂了声,还是迎着清晨的温和阳光,向山上走去。
平日清晨,小眾景点的人不多,山林内一片寧静,陈昀游走在树荫间,清风抚面,什么喧哗都远了,原先焦虑的心竟慢慢地定了下来。
不知不觉抵达守心阁,他望着比起曾经,又多上不少的木牌,本以为要找到自己的,会花上很多时间。可也许是巧合,他张望没多久,一隻在草地上啄食的鸟突地展翅,身影穿过木牌架,急速向天空飞去。
牠的羽翼宽大有力,途中尾翼轻扫过架子,便撞得木牌们一阵晃荡,相互撞击出不小的动静,陈昀的注意力立刻就被拉过去了。
也就这一眼,他愕然发现在那群木牌的中心,摇得最严重的那一个,居然就是他的木牌。
「老天……我有这运气,怎么不是用在中乐透上。」他不敢置信地喃喃,缓步走到木牌前,抬手还没来得及抓住,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那道混着喘息的呼唤。
「你竟然真的在这里。」
陈昀闻声,诧异地转身,在守心阁的尽头,光影之间站着似是一路跑上山,满头大汗的龚曜栩。
他仍然穿着昨晚的西装,见到想找的人后,才松懈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狼狈,只剩下一对染上阳光的双眼明亮得过分,笔直盯着陈昀。
此情此景,两人相对而视,似乎与昨晚有几分相似,又有点不同。
莫名的,陈昀竟被龚曜栩的视线刺得心慌,正要躲开目光,就听见他忽然一字一句慎重地说:「我出国之后,就一直想着要从我家独立出来。」
龚曜栩的话音与风声混杂,那样远,那样轻,偏偏坚定地传入陈昀耳中,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就如这些年,他心底明白,或许他再没机会碰上心头那人,还是忍不住想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走向那个人,窃窃幻想将来。
他知道陈昀有当歌手的梦,所以因缘际会,碰上同学找他合作开包装艺人的公关公司,即便条件算不上好,几乎要背所有苦力,也是一口答应。
这么做有意义吗?
要是陈昀最后根本没有当歌手,他不就白费力气了?
龚曜栩知道,这一切都是一厢情愿,兴许奋斗到最后,会换来一场空。但怎么办呢,他就是想这么做。
喉咙发乾,他哑着嗓子,轻轻地诉说着这些年在外国碰上的挫折与无助,以及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或许有机会,能再见陈昀一面。
收紧手掌,他说:「我曾经以为,这些话我不该跟你说,不该再打扰你的生活,但是……」
但是,昨晚陈昀的质问,让他开始怀疑起自己所谓的牺牲,究竟是不是所谓的自我满足。
高中时,主动问能不能握着他的手的是他,后来问都没问,抢先推开人的也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