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澤抓緊這瀕死之人的雙手,不明白他為什麼這樣做。
「介澤,我厭了……抱歉。」先閣主聲若蚊吶,氣若遊絲只出不進。
先閣主彌留之際看了介澤一眼,道:「還有……地獄無我名箋,亦無你……只此一世,好好活……」
「大人,對不起,提起了您的傷心事。」後恆看到介澤似在傷懷,忙拉著他手晃了晃。
介澤忽然停下來,正色道:「我已經兩百餘歲了,是不死之身,凡人命薄,若是與人交好,難免會受生離死別之苦,所以我不會將感情傾注於凡人。」
「那您就打算這樣一直孤身一人嗎?這算是逃避嗎?」後恆仰頭看他。
「你個小孩子當然不懂這些。」介澤傷懷過後繼續牽著他的手行進。
「大人,您不能為了逃避分別就不去面對,這樣活著有什麼意義?有什麼樂趣?」
後恆雖然是個八歲小孩,卻比同齡人早些體悟世間險惡,自然老成一些,說出的話讓介澤都愣神了。
這話的確出自小孩口中,介澤半蹲平視著後恆:「我身上有責任,丑珠有邪靈需要我這個閣主以血肉之軀鎮壓。」
後恆看著介澤的明眸,道:「可是,這與您成家立室有什麼關係?」
「我……」介澤抿唇,後恆追問著語氣咄咄。
「大人,那你是否哪天就不要我了,會趕我走?」後恆繼續追問,眼睛裡滿是固執,固執得快要溢出來。
「等你弱冠,待我為你取字後,你便不必偏安這一隅,入朝為官或是徵兵入伍,或者你當個斌臣來玩玩也可以啊!」介澤眉尖微微顫了顫,抬手將碎發揶在耳後。
「大人,我不想入朝,不想入這污濁之地,弱冠後我可以成為大人的手下,無論是不惑之年或是布入花甲我也要陪著你,大人府上也不介意多一個人吧?」後恆這輩子鐵定心要跟著介澤,他說著將介澤的手扣得緊緊的,好像這樣就不會被趕走似的。
介澤很不走心地說了句」好啊」,順便在路邊小攤上買了一個糖畫塞後恆手裡。
「嘗嘗看,是不是很甜!」介澤很興奮地看著糖畫,表情甚至比後恆都興奮。
後恆不喜歡甜物,他在許家從來沒有吃過發甜的糕點或是糖蜜。但是,看樣子介澤很想讓自己吃,並且得吃出很喜歡的感覺來……
「大人,您要不要先嘗一下?」後恆禮貌性地遞過手裡的糖畫。
介澤忽然笑得很孩子氣,他垂首,就著後恆的手咬了一口糖畫,沒心沒肺地感慨:「唔……真好吃。」
後恆也沒想到介澤真的會吃,而且這麼歡喜甜物。他也嘗試地咬了一口糖畫——甜得發齁。
「怎麼樣?」介澤很歡喜地問他,眼睛裡閃著光亮,裝著整個星空。
後恆本欲丟棄這難吃的小吃,目光卻正對上介澤明媚的眸子,他忽然升騰起一種微渺且不可名狀的感覺,鬼使神差地回答道:「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