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城城門口有幾個小孩圍著圈唱著童謠:「明主明主,苗而不秀,靡室靡家,憂心孔疚。」
自古童謠容易一語成讖,這幾句很明顯就是針對介澤的妖言。仿佛有人知道介澤心中最害怕最隱秘的柔軟,對症下/藥地詛咒道:後恆還未及冠便會死去,明府毀於一旦,饒你明主心疼後悔。
這幾句童謠乘風而來,戳進了介澤心裡,埋藏著的不詳,總會找一個合適的契機成了讖。
介澤勒馬瞥了一眼,幾個小孩推推嚷嚷地逃走了。
天上下起了連綿陰雨,府門將至,介澤忽然聽到有人喊了一聲:「別去了,那火滅不了。」
明府前圍了一堆人,吵吵嚷嚷地圍觀火勢。
介澤拋開馬韁擠進人群中:「這是怎麼了?」
一位鬚髮斑白的老頭嘖嘖嘆息:「明府不知道為什麼,好端端地在這陰雨天起了火,大家拿水都澆不滅,能有什麼辦法?」
介澤大腦嗡鳴,眩暈似得軟倒在地,霎旁邊圍觀的百姓時為他留出一片空地來。
老頭是隔壁李老爺的家丁,上前好心地扶著介澤安慰道:「明主大人,天災這事也由不得咱們,府沒了就沒了,人沒事就好。起火時明府剛好沒人,您府上那位武藝高強,若是在府里定能衝出火海……」
是啊,後恆要是醒著,定能走出來。偏偏自己加了彌留香,人都被迷暈了,怎麼能知道起火?
一口氣不順,介澤喉頭咸腥。
周遭的百姓看著明主這個樣子,紛紛以為他是心疼府邸被燒,有人幸災樂禍,也有人扼腕嘆息。
濃雲,殘雨,熱浪,明火。
這火燃的詭異,殘雨滅不了,介澤空洞地望著天上涌動翻騰的濃雲,黑雲相互擠弄發出令人難以忍受的急促的嘎吱聲。
殘雨灑落,伴隨著死亡的氣息。介澤身為閣主,按例不可當著凡人面施法,他頹然地咬牙,手中作法,將殘雨變成了一場瓢潑。
圍觀的百姓看到雨大,都離開了。
介澤對死亡並沒有多大的感觸,即使在此時,他依舊覺得能憑丑珠將後恆救回來。只不過,這場火,後恆一定很疼。
如果後恆回來了,他想怎麼樣都依他。
四下無人,介澤迅速施法滅火,縱火者手段很絕,燒著明府的是淨罪之火,普通雨水自然滅不了。淨罪火是用來燒死一些不詳的窮凶極惡之徒,而今卻用來燒明主的府邸,除此之外沒有牽連任何無辜百姓……對介澤,有多恨。
火退了,府邸乾脆化為一地黑灰,別說人,石頭都沒留下一塊。
七丑珠感受到了宿主的迫切恨意,自作主張地從手腕上脫下來在空中沉浮。介澤雙目赤紅,猩紅的瞳孔十分駭人,他對著空蕩的黑灰地道:「吾以閣主之名,損十載陽壽,賜爾昭回之光,下飾生魂,渡化亡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