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澤正在被迫接受著流失的記憶,所有的苦痛和溫馨加倍歸還回來,喜怒攻心。他眉峰蹙起,面色蒼白近乎半透明,痛苦地蜷縮著瘦削的身子在木質座上。
坐具冰冷硌人,後恆不顧眼下情形,就這樣當著眾人的面把介澤抱在懷裡。
周次靜默地盯著介澤看了半天,他忽然發現,睡著的介澤有一種渾然天成的病態美,可他依舊不能把眼前這個看起來病弱的軍師與傳說中極具威信的丑閣閣主聯繫起來。
介澤急促地抽了一口氣,小聲喚了句:「北北。」
這時,後恆眼眸陡然深重,歷經沙場的將軍被往事牽起了一絲柔情。
眼前形勢緊急,毒丫頭很有眼色地對後恆道:「將軍,這裡有我守著,放心,您先去處理軍務。」
「好。」後恆終於將介澤放下了,在眾人的注目中,他闔眸,緩緩地低頭與介澤雙額相貼,然後才不舍地離開。
一瞬間,介澤清醒。
「後恆。」介澤一睜眼,不由分說地拽回了後恆,「別走。」
這樣直呼其名,若是放在以前,日後免不了招來周司馬的一頓亂懟。
但是,丑閣閣主的名號放在這裡,量周次有十個膽子,也不敢拿閣主說事,且不論介澤如何處置,若是讓崇拜丑閣的信徒知道了,周司馬可不想死後讓鞭屍,生前讓詛咒。
介澤雙眸的赤色還沒有退乾淨,看上去眼眶微紅,為蒼白的臉龐增添了一絲妖冶的顏色。最要命的是此時的介澤還沒有從明府生離死別的那段回憶中緩過來,他就這樣滿是迷戀地直直盯著後恆。
後恆有重任在身,營中萬人的性命掌握在將帥手裡。此刻,不能兒女情長,後恆狠下心撥開介澤緊緊拉著他腕的手,「昭朏,你現在安心養著,切記平心靜氣,我去去就回。」
說罷,後恆動作凌厲地轉身離開,身邊的將士馬上跟隨他走出了營帳。
介澤深吸一口氣,回憶里後恆離開時的失意和惆悵還沒有退去,「我出去看一下。」,小毒女扶著介澤站起來,被黃開鴻老醫官一把攔住。
「昭朏,你現在這個樣子還是少些走動,一則損耗氣血,二來你出去也不一定能幫得上什麼忙。」周次搶在黃開鴻之前,把話一口氣說完了。
黃開鴻把老生常談憋回去,嘆口氣拍了拍介澤的肩膀:「就聽將軍的話吧,周司馬說得也有道理。」
「我無事,不會這麼早就撒手人寰的。」介澤立定站穩,放開了小毒女的攙扶:「我不放心,出去看看。」
「哎」黃開鴻搖了搖頭,轉身走開了。倔強的老頭用背影表示:鬧歸鬧,我管不了,愛死不死。
介澤迫切地想要去找後恆,這殘破的病體也不顧了,他咬破了舌尖,一點血珠的腥氣使他清醒了許多。待不需要別人攙扶時,介澤迅速出了帳子。
「前方駐地受到了南巢人的襲擊,好在我軍據地勢之優,不久後便能將這些蠅子趕走……」手下還沒有稟報完畢,戰馬嘶吼聲從遠處傳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