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戰後的都是一些新兵,沒什麼戰鬥力所以被派來善後,但是這等小事也辦不好,他們回去還有命嗎?
反正橫豎一死。
兵士們蜂擁而上,介澤再也由不得本心了,這一小塊土地上終於也沾上了南巢人的血。
清繳戰場的兵士當然不止在這一處,不久,其餘兵士被這個看似文弱的中原人吸引了目光,他們試探著從遠處走來。
護著後恆的親兵們以及死去,依舊保持著環抱的姿勢,介澤生硬將外圍插成刺蝟的親兵扯開,渴望在死人堆里找到活著的那個人。
一個個面色或猙獰或平靜的親兵被扯開,介澤麻木地重複著一個動作,絲毫沒察覺背後有人偷襲。
長著一張棺材臉的南蠻人背後皮革內縛了雙刀,他反手一抽,兩把刀像兩條毒蛇瞄準介澤緩緩逼近……
一聲利器扎入血肉的嗤聲驚擾了介澤,一回頭,一張死氣的長臉出現在身後,手裡的雙刀近在咫尺,以及,刺破胸口裸.露出來的血紅箭鏃。
「放他走,就當我送中原老皇帝的禮物,還他後恆落葉歸根。」喬珂放下手中的紅漆雕弓,矜貴地高踞馬上望著可以稱之為狼狽的介澤。
南巢兵適時地大笑侮辱介澤,介澤垂眸去探後恆的頸側,已經了無生氣。
「讓路!」喬珂眉眼皆笑,頗為禮遇地指揮小兵成翼狀收歸自己身後,「閣主,親眼看著後恆再次死在自己面前,不知滋味如何呀?」
咬得很重的那個「再」字使介澤稍微一滯,但他沒理會喬珂,眼前的後恆甲衣外都是乾涸的血跡,髮絲結成了赭色硬綹,潔癖的介澤毫不在乎地湊上去貼了貼後恆冰涼帶血的額頭,像極了戀人的依偎。
「不疼的,疼就哭出來。」就像小時候安慰後恆那樣,介澤左手摟著後恆,右手摸上了肩胛骨插著的那隻毒箭,一咬牙,拔.出毒箭擲了好遠。
「回!慶功!」終了,喬珂側過頭橫斜了死去的後恆一眼,一輩子普頓少言的他終於揚眉吐氣,露出了真實的一面:「後恆,你早該死了。」
一道極重的掌風扇來,隔空將喬珂扇了一個耳光。清脆的巴掌聲點燃了喬珂掩飾的高傲尊嚴,被南巢人奉為神靈的他在這一掌下總算明白了,無論是天命之師還是主閣大弟子,介澤從沒有正視過自己,哪怕自己殺了他最在乎的後恆。
從始至終,介澤沒有搭理過自己,自己從來沒有得到認可。何等可笑,何等可憐,愚蠢的南巢蠻人一口一個天命之師,到頭來,換不來介澤一句話。
喬珂多年來的報復忽然沒有了意義,方才的得意舒爽一股腦還給了蒼天,他喉頭咸腥所有鬥志都化為苦水:「介明,你倒是罵我一句啊。」
當著屬下的面,喬珂低聲下氣地哀求一句,把眾人驚了一個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