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以南點點頭:「行,有事發微信。」
謝琰抬手隨意揮了下,算是道別。
林初霽跟著他慢吞吞回了宿舍,看著他毫不避諱地站在床邊脫了T恤,露出寬闊結實的後背,又拿過旁邊的睡衣穿上,然後彎腰準備解開運動褲的抽繩。
「你……是不是不高興我的擅自主張?」林初霽小聲開口。
謝琰轉過頭看他,心裡覺得亂糟糟的,很煩。
他也不想隱瞞對方,輕點了下頭,坦然道:「有點兒,但不是你的問題,是我自己情緒沒調整好,讓我自己待會兒就行。」
林初霽心說果然。
他走過去,在他面前坐下,仰著頭看這對方:「我不懂,這不是一件好事嗎?你為什麼那麼抗拒?」
謝琰冷淡地垂著眼,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他看著林初霽白皙的臉頰,天真的眼神,細嫩的沒有做過任何家務的手,從上到下都矜貴到了極致的小少爺,突然笑了:「林初霽,你知道全校給你捐款是什麼感覺嗎?」
林初霽茫然地看著他,想要揣摩他臉上的表情,卻看不懂。
「你不知道。」謝琰聲線很平靜,「我爸媽是在我初二的時候走的,當時有一群瘋子製造了土炸藥,剛好選了我們學校。他們抓了好些個學生當人質,我運氣好,其中沒我。」
林初霽出不了聲,只能聽著他像是描述別人家事情般的轉述。
「但我吧,從小被他們感染,特別有正義感。不瞞你說,我從小的願望就是跟他們一樣成為警察。那天並不是他們工作的時間,我仍然給他們打了電話說明情況,於是我爸媽就和他們其他同事一起趕過來了。」
林初霽睫毛輕顫:「你別說了……」
謝琰語氣仍然平靜:「他們拿自己換了學生,但狙擊手沒控制住現場,最後那群瘋子引爆了炸藥,他們倆用身體壓住了炸彈,失血過多,搶救無效,幾個小時都沒撐過去就死了。」
「謝琰,你別說了。」林初霽慌亂制止他。
他想起頭一晚他做噩夢時候的樣子,大概夢裡全是當天的場景,才會反覆困在裡面出不來。
但謝琰今天變得特別軸,好像一定要說給他聽似的。
「學校從領導到學生,都在緬懷,覺得他們是英雄,救了一個學校的學生的安全,又可憐我和我妹成了,要給我們捐款。電視台來了,要拍照,要錄影,要展示出大家對英雄的孩子有多麼的照顧,捐了很多很多錢,我沒要,我一分沒要。」
謝琰自顧自說,「我不需要這種同情,也不需要這種憐憫,這樣的錢每拿哪怕一塊,都在提醒我,是我害死了他們,懂麼。」
他想表達的是,林初霽的父母想要領養謝琬也是一樣。
這一筆錢,這一份情,他還不了。
「這不是你的錯啊。」
林初霽的情緒被他感染,代入其中,眼睛潮濕地厲害,他從來沒跟人講話交心的話,出聲的時候聲音都在顫,「救人這是他們的職責和信仰,他們願意做出這個決定的一刻本身就與你無關。更何況,為什麼要拿犯罪分子的過錯來懲罰自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