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素娥伸手從顧阿纖頭上拔下釵子,“回來讓你們阿父看,高興高興。”
知道不是單給顧阿纖一人,蓮女放下了心,“看過之後呢?”
“看過之後阿母就要貼補舅父了。”顧阿纖搶先答道,並且在曹素娥發怒之前跑了出去,“我去煮飯。”
大京朝一日兩餐,顧胡圖自在官署用飯。因他不在家,曹素娥便不讓做葷腥,從來都是水煮青菜配飯。如今春菜未下,就用咸苴下飯。
顧阿纖從罐子裡撈出醃好的蘿蔔咸苴切成絲,煮湯準備做糗糒吃。
糗糒是用蒸熟的米飯曬乾做成的,吃的時候用熱水或湯一衝即可。稍微有點身份的人家提起糗糒都是一臉鄙夷,認為豬都不吃。但是曹素娥為了省材薪,頓頓吃這個。只有顧胡圖在家時才蒸頓豆飯。
“今天不吃糗糒了。”曹素娥從籃中取出一條五味臘,切了雞蛋大小的一塊,“剁碎了煮粥吃。”
顧阿纖忙接過來。她最喜歡吃臘肉了,難得今天阿母這麼大方。
一時做好了粥端上去。肚中許久沒有油,吃起來格外香甜。
吃完一小碗,顧阿纖站起來正欲再盛。曹素娥忙接過來,“我來給你盛。”
她走到隔壁的庖屋,故意用勺刮著鍋壁發出刺耳的噪音,“哎呀,沒有了。”
顧阿纖疑惑,記得今天煮很多啊。但是瞬間明白過來,又好氣又好笑。捨不得她吃,剩那些粥難不成要藏起來?
自然不藏起來。曹素娥先是自己喝了好些,然後輪番叫蓮女、燕女去庖屋談話。兩女實在吃不下,屋外又傳來顧阿纖的詢問聲,“阿母,我要洗碗了?”
曹素娥連忙喊道,“不用你。”
顧阿纖偷笑,不再理她,自去歇息。
第二日天光破曉,巷子裡面劉婆婆家的雞發出高亢的鳴叫,顧阿纖眼皮動了動,悠悠轉醒,坐起身來撐著額頭嘆口氣。
她又做那個夢了。
夢裡面自己是只小白兔,跟黑兔子一起吃草,三瓣嘴不停的蓊動,好像永遠也吃不飽。
從四年前穿越過來,這夢就時不時來一場。除了可以肆意吐槽,實在想不出有什麼意義。而且醒來以後特別疲憊。也有可能是一晚上都在吃的緣故。
*
大而通透的屋子裡,門窗、壁帶、枋楣都用檀香木製成,香氣飄溢。輕紗幔帳被風拂過如同雲煙一般輕柔。
婢女南雅快步走過去關窗,儘管她光著腳一點聲響也無,衛宴還是緩慢睜開了眼睛。
他輕輕嘆口氣,單手撐著床榻坐起來。墨玉一般的黑髮流淌在潔淨而明朗的白色寢衣上,敞開的衣襟露出寬直的肩膀。
誘人的線條從鎖骨划過胸膛,隱藏在精瘦的腰肢後面。少年眸光冷淡,薄唇輕抿。眼尾下的朱紅小痣帶出一抹迤邐。明明是驚心動魄的風情,卻讓人無端生出一股敬畏和不可褻瀆之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