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宴看出她在想什麼,微微一笑,“你倒是想得美,咱們倆,誰占誰便宜?”
顧阿纖眨眨眼,看著他的俊顏,竟然有種被他說服的感覺。
對面一名男子酒至酣暢處,等不得婢女斟酒,乾脆自己捏著杯子伸進翁里去舀。接著摟過一旁的美婢,將杯中殘酒餵於美婢口中。
“我是不喝那翁酒的,”顧弦低聲道,“誰知道那裡面沾了多少人的涎水。幸好我自己帶了素酒。”
宴至中,伶人已唱完一遍歡聞變歌,開始唱西洲曲。“憶悔下西洲曲,折梅寄江北。單衫杏子紅,雙鬢鴉雛色......”
“這麼好的日子吟什麼哀哀之音?”在山下見過的陳淼突然對伶人發難,擲過去一大塊香瓜。伶人躲避不及,被香瓜直直扣在臉上,瓜瓤瓜子連同汁水滑下來,可憐狼狽極了。
陳淼平日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扔起香瓜時舉止威猛,絲毫看不出哪裡無力。
其他人非但不同情伶人,反倒直呼有趣,有人還立即做了一首香瓜美人的詩引來眾人讚賞。主人覺著丟臉,叱責了伶人命她換一曲歡快得來。伶人用袖子拂去汁水,含著淚換了一首濃艷的曲子。
顧弦身邊的美婢臉上露出一副兔死狐悲的神情,“那個伶人原先也是名士的姬妾。但是年紀大了漸漸不復寵愛,被名士隨手贈了出去。”
顧弦道,“這算什麼?我阿耶在北地時,因東道主的美妾勸酒不喝,東道主便抽劍當下斬殺美人,又換一美妾勸酒。”
美婢聽的身體一顫,“那後來郎主喝是沒喝?”
“那我就不知道了。許是喝了,許是又添一美人頭。”
顧阿纖聽了戚戚然,更堅定了絕不做妾的想法。
衛宴見她沉默,以為顧弦說的事情血腥,嚇著了她。他想了想,將一小碟松子糖推到她面前。
顧阿纖瞥到他的動作微微一怔,他是以為我害怕所以拿糖來安撫我嗎?
她捻了一枚放入嘴裡。甜絲絲的,她杏眼彎成了月牙。
衛宴撇了一眼,暗暗記下她吃糖就會很開心。
飲宴結束時,顧阿纖覺得自己簡直累癱了。山其實並不高,只是彎曲的道路太多。下山比上山還要費力。她看著自己的裙子,上面儘是在草地上沾染的綠色草汁,皺的不成樣子。
車駛回建康,路過一處叫賣梨花飴糖的小攤時,她注視了兩眼。衛宴瞥見後讓車停下。
“想吃?”他一路看她心事重重,有心想讓她高興起來。
顧阿纖想到有次生病時,阿父給她買來梨花糖讓她喝完藥含著去苦味。因為這個,曹素娥還跟他吵了一架,嫌亂花錢。到底是從她這裡分走一半。其實阿父除去膽小、貪婪,還是對她不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