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林逸顯然是沒有料到軒轅坤竟然會這樣痛快的回答他, 仿佛不認識眼前這個人一樣。皺眉沉聲道「軒轅坤,你敢再說一遍?」
聞言, 軒轅坤失笑, 有些令人捉摸不清意味,他前傾離著林逸近了些, 即便兩人隔著桌案,林逸卻不覺向後微退。
約莫是在這昏暗中,軒轅坤的眸光不僅壓迫且危險。
「若自省是忘憂, 其為自欺, 我已表述至此,師尊難道要當從未發生過,漠視我的心情?」
「……」 林逸當然不能, 甚至更重要的是, 他做不到漠視自己的心情。
——被眼前之人所吸引, 這種莫名其妙的情緒, 根本無法控制
。「那你打算如何做, 軒轅坤, 你定要讓為師因為這種欺師滅祖之事,驅你出門?」
軒轅坤輕聲:「師尊, 不是最了解我了……」
沒有人會比林逸再了解他了。
昏暗中四目相對,沼澤深陷,兩人皆是無法抽身, 林逸自覺連呼吸都變的異常沉重艱難。
軒轅坤在他眼裡, 像被夜色染黑的古井, 幽暗而不知深處。
他了解他,所以知道結果。
林逸矢口否認道「為師並不了解你的想法。」
軒轅坤忽而一笑,面前這個被他從外世喚來的『神』,自然是不知他所說的『了解』指的究竟是什麼。這一笑在林逸眼中是天地失色,愕然一瞬,不知為何,他突然有些看出軒轅坤的無邊孤寂。
軒轅坤將目光從林逸身上收回,淡聲道「師尊,等是一件很漫長的事,希望你不要讓我等太久。」
這話說的極其自負,卻正中林逸那點兒不敢戳破的心思。他哼聲。「你走不走,不在為師,在於你的想法。」
的確如此麼?
軒轅坤深深看了林逸兩眼,終是後退捻訣。
林逸的心情,若當真同他不一樣,為何再觸碰之時,會有那般讓人動容的神情?
他不信……
能吞噬人的幽暗轉身離去,林逸發證。此人竟然真的說走便走了。軒轅坤最後瞥看一眼桌上林逸的小字,白影微散,獨留萬卷寶庫深處無光,林逸一人在此訥訥不知如何。
「忘憂自欺,我等偏要解憂。」
林逸聽到空氣中傳來軒轅坤的聲音,這一句在他腦中久久徘徊不去,縈繞耳畔,如夢似幻,林逸兀自愣了好半晌,心中卻只想道一句。
如何解憂?
若要說是從前,也不過是人間浮華數十載,如今到了這個世界,他算下來也還有幾百年的壽命,怎麼就不可以了呢。
林逸在黑暗中嘆息一聲,靜心凝神,沒去追那個走了的人。銀袖在空中划過拂影,本來無光的萬卷寶庫頃刻燃起點點明光。
滿堂光明,卻沒能讓他的心情變好,面色看起來依舊是有些灰濛濛的。林逸並不喜歡這樣的自己,猶猶豫豫,既不果斷也不堅決。
比起軒轅坤的坦誠,他畏畏縮縮的擔憂,是不是顯得不值一提了?
自嘆而後,林逸拿起那還未寫完的尋榜,擱置在桌上,眉梢寒雪,像足了冰凝的山川,他提起筆來繼續擬字,黑色的磨點在紙上,稍微頓一會兒墨跡就暈了一大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