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連忙把淚水擦乾,一低頭,看見阿隕趴在石桌上,仰著腦袋好奇地看著她。
阿姐的眼睛總是會流水,好奇怪。
人類是不是都是這樣,喝太多水,就會從眼睛裡流出來?
還好龍不會這樣,不然他天天泡在水缸里,眼睛豈不是要嘩嘩淌水。
「阿隕,這麼多年,我是不是每天跟你說一些報仇的事情?是不是除了這些,我們就再也沒有別的了?」殷念雪有些迷茫地問。
阿隕的腦袋擱在石桌上擺著的茶壺上,阿姐終於發現了啊。
他自從有意識,就整天聽阿姐說什麼報仇啊,回家啊,吃寧涼啊……除了最後一條,他都聽不懂。
但阿姐總是絮絮叨叨,每天說,每天說,他又不能阻止,每天都聽得很鬱悶。
殷念雪低下頭,輕聲說:「因為我知道,憑我一個人根本無法報仇,所以才每天說給你聽,希望你長大以後,能牢牢記住我們的血海深仇。我……我其實才是個弱者,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阿隕張嘴咬住她的衣袖,拖著她往外走。
剛剛小擰巴都說可以出去看看了,阿姐之前也答應過他可以離開這裡的,為什麼一直不出去?
「阿隕?」殷念雪皺眉,「你要去哪裡?」
阿隕扭著身體拽著她,當然是看看小擰巴說的外面萬物生機煥發的樣子了!
他現在已經長得比手臂粗很多了,力氣也比從前大不少,殷念雪已經不能隨便制住他了,只能被他拖著往外走。
為了不讓外面的弟子看見他,她只能將他放在衣袖中,只讓他小心地藏在裡面往外看。
她來天雲宗這麼多年,除了去秘境修煉,獵捕靈獸給阿隕吃,鮮少踏足天雲宗的其他地方。
初春時節,天雲宗積雪消散,樹枝都抽出了綠芽,在充沛的靈力滋養下,綠意盎然,春日薄霧盈盈繚繞在山間,山中有桃花盛開,錯落在連綿不絕的山間,仿佛被水墨暈開,又精心妝點了顏色。
天雲宗九脈,每一脈都有不同的景致。
聽雪樓上常年積雪,可沿著山路走下來後,漸漸的,便融入一片春色之間。
阿隕在她衣袖中扭動著身軀,略顯興奮,不停探出腦袋來東看看細看看,看見路邊盛開的野花,好奇之下,一張口吞了下去。
殷念雪剛要阻止,阿隕又『呸』一聲,吐了出來。
難吃。
但他不氣餒,又湊出腦袋去,聞聞地上的石頭,樹上的綠葉。
殷念雪微笑,滿眼溫柔地看著他。
她一直把阿隕關在聽雪樓那座小院裡,還設置了結界不許他跑出來。
這還是他擁有了意識之後,第一次好好感受這個世界。
她正縱容著阿隕到處玩,忽然看見前方的山道上,有個少年的身影緩緩走來。
她連忙把阿隕召回來,重新塞回衣袖中。
薄薄的山霧間,少年白衣若雪,腰佩長劍,烏黑的長髮用玉帶綁成個馬尾,隨著行走之間,馬尾擦過路邊樹梢上的花瓣,惹得花落紛紛。
少年自在風流,不羈於天地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