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你在看書,沒想到你坐在這裡發呆,要不是我剛好路過,你又要這樣坐著吹一夜冷風,被雨淋一夜,然後又重病一場。」蕭沉陌帶著隱隱的怒氣,「你自己難道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有多弱嗎?」
「我只是剛剛想起一些舊事。」墨雲笙低下頭,看著已經潮濕的書本,用手指輕輕一拂,紙上雨水立刻干透,可是被雨水暈開的字跡,還是變得模糊不清。
蕭沉陌順著他的手看去,模糊的字跡里,隱隱約約,他看見『巍城』兩個字,不禁一愣,但臉上的怒氣卻漸漸消失了。
「這是今日慕嬋陪你去買的書?」
「嗯,是人間的《古地理志》,已經很少見了,幾百年戰亂,這些古籍流落各處,能保存下來的,少之又少。」墨雲笙看著手中這本書,輕聲嘆道:「可惜被我弄成這樣了。」
蕭沉陌打趣道道:「你可是過目不忘的墨蘅君,當年分明是個戰神,流落凡間之後,成了個病秧子,本來連天雲宗的初級考核都過不了,卻在短短兩個月時間裡,將修仙界所有醫書藥經全部看完,甚至背下來,把自己偽裝成一個醫修,還能成功煉製丹藥,讓自己混進了天雲宗。你看過這《古地理志》,再默出來,不就又能流傳世間了?」
墨雲笙:「你這樣說,我好像個江湖騙子。」
「難道不是嗎?」
「我也有冰屬性根骨,成為醫修是可能的。」
蕭沉陌嗤笑:「誰能想到,墨蘅君這曾經橫掃六界的冰屬性根骨,如今倒是用來懸壺濟世了,我就沒見過,天生長了雷屬性根骨,又長了冰屬性根骨,還全都是攻擊性,難怪神界那些仗著修為高,資歷老,平日就目中無人的古神,見了你都溫和謙恭,心平氣和。」
「原來他們不都是那樣嗎?」墨雲笙似乎有些吃驚。
蕭沉陌哀嘆:「墨蘅君從前高高在上慣了,不知道連父神都得受他們的氣。」
墨雲笙想到什麼,無奈地笑了笑,隨後將《古地理志》放在桌上,拿起新紙鋪開,提筆蘸了墨,寫下了『巍城』兩個字。
蕭沉陌抱著雙手靠在桌邊看著。
「墨蘅君,巍城之事,與你無關,你不必自責。」
墨雲笙道:「若當時我在,巍城或許也還在。」
「可你若救了巍城,就救不了寧涼。」蕭沉陌道,「況且你當時已經跳進了忘川河,自身難保,又怎麼管得了人間的風風雨雨?」
墨雲笙看著筆下『巍城』兩個字,半晌無言,眉心的紅痣仿佛滴下的血珠一般,讓他神情之間,多了一絲對蒼生的慈悲。
「為了一個人,放棄了蒼生。」他輕聲問,「我做錯了嗎?」
蕭沉陌輕輕閉上眼睛,他知道這個問題,在神界,是眾神口誅筆伐的大錯。
六界之中,知曉此事的,都在責怪他,咒罵他。
因為一個人,不,是因為一個妖,棄眾生於不顧。
即便是他,也是有怨氣的。
但是……
「墨蘅君……」蕭沉陌嘆息,「四萬六千年的守護,你不欠任何人。」
墨雲笙的筆尖,久久停留在『城』字最後一筆的尾端,大團墨跡暈染開,逐漸淹沒了整個字。
就像六百年前,那場慘無人道的大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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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涼一晚上都在等待殷念雪的紙鶴回來,可是等到半夜,都沒有任何消息,她只能斷斷續續地眯了一會兒,不敢睡得太沉,怕錯過任何動靜。
一直到天快亮,才終於支撐不住,睡了一會兒。
那些修仙小說里說的,修為到一定境界之後,可以不吃不喝不睡,都是騙人!
誰知道,她才睡著,外面便有人敲門。
寧涼艱難地睜開眼睛,有氣無力地問:「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