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卓给谢涟等人安排的小院叫别鹤居,环境清幽,背面临水,站在院子门口的台阶上眺望能看见远处一座笔直指天的孤峰在群山间露出个头,其上霞光环绕,时不时还有两道剑影。
那边就是兵刃堂,看起来近,但实际上还有很远的距离。
谢涟是个健谈的人,王卓带他们前来这一路上就算王卓不开口,他也能和魏宇聊上几句。
谢君卓和王卓走在一起,他们二人都对两个人的话题不感兴趣。为了避免谢涟把自己认出来,谢君卓很努力地隐藏自己的存在感。但不管她如何隐藏,她刚才在进退堂的表现都足够谢涟记住她。
人鱼一族为妖,被称为海中精灵,以人的欲念为食。她们会用歌声蛊惑人心,窥探人心中的欲|望,为他们编织一场美好的梦境,让他们在梦中沉睡,然后迷失,无声无息地死去。
谢涟到现在都还对自己第一次中招心有余悸,人鱼幻境窥探他心中最不可言说的肮脏欲|望,为他编织美梦,他在幻境中沉溺。如果不是身边还有修为高深的长老随行,他说不定已经成了人鱼的晚餐。
对于意志不坚定,修为微末的人而言,人鱼一族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谢君卓怎么看都不像是修为高深之辈,至于意志力,她如今不过十三,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应该更容易陷入人鱼幻境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可是出乎意料,她是中招的人中唯一一个清醒过来的人。
不仅如此,从她中招到清醒仅在几个呼吸间,快的让人以为她并没有陷入幻境中,这样出色的反应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魏宇和谢涟说着话,注意到他的视线时不时地看向谢君卓,料想谢涟是对谢君卓感兴趣。魏宇眼中算计之色一闪而过,刚才谢君卓让他难堪的事他可还记着,虽然他的任务并不包括谢君卓,但多她一个也无所谓。
而且他和谢君卓结怨也不是一两天,从一开始见面谢君卓就没给过他好脸色,加上后来何飘的事更是让魏宇如鲠在喉。一想到能够一次性解决让自己不爽的人,魏宇不由得意起来。
谢君卓对恶意的视线比较敏|感,她回头看了魏宇一眼。魏宇不怀好意地地笑了笑,随后挪开了视线。
对于把自己的想法都写在脸上的敌人谢君卓一向不会看在眼中,她在心底冷笑正欲收回视线,余光扫到一旁的谢涟也在打量自己,眼神别有深意。
谢君卓心底一惊,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视线。
别鹤居环境清幽,谢涟对王卓的安排很满意。他吩咐师弟下去修整,自己站在小院眺望远处水中独立的山峰,目光微闪,道:那边可是闻名大陆的兵刃堂?
王卓点头,魏宇凑上来道:兵刃堂四面环水,只有我们宗门特制的渡船才能过去。这些年求取兵器的人多不胜数,但得到的人寥寥无几。谢师兄可有兴趣?师弟乐意带你过去转转。
魏师兄,客人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你就是想越俎代庖,也不急在这一时三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三清宗待客之道有问题。谢君卓瞥了魏宇一眼,眼神里带了一点鄙夷。
王卓对魏宇这狗皮膏药的行为并不在意,随便他如何作妖也不作反应。谢君卓却不乐意,谁知道魏宇肚子里打的什么花花肠子,谢君卓就是不让他舒坦。
魏宇眉头一皱,脸上有几分恼怒之色。
谢涟见他们二人又要争执起来,插|入二人之间,道:兵刃堂我虽心生向往,但也知道里面的规矩。我如今并不求取兵器,前往一观还为时过早。不如等将来我做好求剑的准备,魏师弟再为我引路如何?
兵刃堂对外面向大陆的修真者,人人都可以来求剑,但并非全无规矩。
谢涟还是知道一点,他对魏宇的话也不是很赞成。
魏宇见谢涟自己都开口拒绝,顿时反应过来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他狠狠地瞪了谢君卓一眼,拂袖背过身不在言语。
谢君卓冷哼一声,也没给他个好脸色。
谢涟无奈地弯了弯嘴角,看向谢君卓道:谢师妹活泼可爱,落落大方,就是生气也让人挪不开眼。今日一见如故,我总觉得是自己唐突,现在细细想来,大概是因为谢师妹让我想起家中的堂妹。
谢涟对着谢君卓感慨一句,听在别人耳中是在正常不过的闲谈,可是谢君卓听来却觉得别有深意。大概是她心中有鬼,才会觉得谢涟意有所指。
谢君卓压住心中狂跳的紧张感,低垂眉眼,不感兴趣地淡淡道:谢师兄一表人才,家中堂妹肯定也是惊才绝艳之辈。我资质愚笨,可不敢和她相提并论。
谢涟笑了笑,抬头眺望远方,目露追忆之色,脸上的神情似惋惜又似不屑,王卓微微侧目,就连魏宇也没有插话,而是看向谢涟静等下文。
谢师妹说笑了,我这个堂妹其实并不出彩。谢涟看向谢君卓,道:她是寮城城主之女,我谢伯父是个严厉的人,对堂妹有着诸多要求。或许正是期望太大,堂妹承受不小的压力,非但没有像谢伯父期待的那般落落大方,反而越来越沉默胆小。说起来她的年纪和谢师妹差不多,要是她有谢师妹一半开朗,谢伯父也不会时时刻刻为她担心。
谢涟感慨连连,止不住地摇头,像是很惋惜他堂妹的遭遇,把操心的堂哥形象拿捏的恰到好处。
谢君卓掩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谢涟的话让她眼中闪过痛苦之色,心底恨意翻涌,旁人眼中父慈子孝的画面在她少年时光中从来就不存在。她牢牢记住的只有专|制和暴戾,落下的马鞭,粗鲁的责骂,无用的伪善和虚假的骄傲。
家对于她而言是金色的华丽囚笼,高高悬挂在大树上,旁人以为她能看见很远很远的疆土,坐拥天下。却不知道她的脖子上戴着沉重的枷锁,让她抬不起头,只能盯着囚笼下堆积的尸骨,在充满血腥味的尸山血海中痛苦的活着。
偶尔娘亲会把她放出来飞一会儿,但也只有很短的一点时间,并且被发现会付出代价。娘亲死后,白露成了新的希望,让她挣脱了枷锁,第一次看见囚笼外的世界。但那样的好景也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之后的代价更是惨痛到无可挽回。
人面兽心的暴徒也配称为父亲,谢君卓觉得无比讽刺,更讽刺的是自己流着暴徒的血,和他有斩不断的血缘关系,不管走到什么地方,她都洗不掉自己身上的耻辱。
没想到谢师妹和谢小姐那么有缘,不知道那位谢小姐叫什么名字?要是将来有缘相遇,谢师妹还能和她做个闺中密友。
谢君卓没有心情应付谢涟的话,一旁的魏宇却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他的眼神在谢君卓身上扫过,嘴上说着好听的话,眼神却带了几分不屑。
谢小姐怎么说也是城主之女,身份尊贵,所结交之辈必定都是差不多的家世。谢君卓虽是三清宗弟子,但谢小姐从小见过的修道者多不胜数,不一定会把这个身份看在眼里。
谢君卓眼神微闪,瞥了魏宇一眼少见的没有抬杠。
谢涟闻言一顿,笑道:姑娘家的闺名我岂能随随便便就告诉你们?我这堂妹足不出户,我也有一段时间没瞧见她。诸位要是真感兴趣,明年寮城百花会正逢她及笄,我一定请诸位前去。
寮城女子十四及笄,男子二十及冠,都是人生中的大事。不仅有权有势的人家会为子女大肆操办,平凡百姓家也会当成一件重要的事。
谢小姐是城主之女,又遇上百花会,自然会更热闹。
魏宇闻言不由大笑起来,笑说自己一定会去捧场,一睹谢小姐芳容。魏宇的心思并不单纯,谢小姐长什么样他不好奇,倒是对她身后的权利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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