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挠了挠头,看向玉清道:玉清,你倒是说句话啊!
玉清拧眉,手上的浮尘都快被自己摸秃了。他能说什么?谢君卓是他的徒孙,江月寒看见她那样连七杀都不要了,封印肯定不行,更别说要杀她。玉清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师叔师伯,你们二人都在争论如何处置君卓,我倒是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个答案。江月寒看着两位仙君,道:七杀和勾陈,谁是因,谁是果?
三位仙君都愣住了,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江月寒。无极倒吸一口凉气,太虚眼眸半睁,玉清搭着浮尘,神色迟疑,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月寒,你刚才说什么?
江月寒面无惧色,又道:世间万物有因有果,按理七杀先认我为主,应该是因,勾陈后认君卓为主,应该是果。可七杀是止杀伐,勾陈是引乱世。乱世未临,七杀何来因?
因果不是这样论的,就算勾陈不出世,七杀也会择主而临。太虚否定江月寒的话,道:这两把剑只是恰好在这一次狭路相逢,并不能代表它们之间有因果。
不,在我看来,它们之间就是有关系。江月寒掷地有声,认真地辩驳太虚所言。她清冷的目光坚定不移,势必要保下谢君卓。
这一世从睁开眼那一刻起,江月寒就想过因果之事,今日勾陈给了她答案。这不仅是兵刃的因果,也是她和谢君卓的因果。
两世为人,她们之间还有好多事要做。
江月寒性格果敢,认定了一件事就很难改变主意,但同时,她也是个识大体的好孩子,不会在大是大非上拎不清。今天这事,大家心里各有决断,她的坚定让三位仙君心里打了个突。
君卓是我的弟子,当初也是我把她带入山门。今日我让她去求剑,出了这样的事,我不会推卸责任。既然勾陈要认君卓为主,那我便负责她一生一世,绝不会让她做出有损三清宗颜面之事。江月寒举起手对天起誓:倘若我不能约束她,让她为祸人世,我愿五雷轰顶,历尽千般劫难,正果难成,永坠无间地狱。
三位仙君被江月寒的坚决震撼道,玉清揉着额角,痛心道:月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江月寒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道:我知道,我在尽一个师父的责任。
这辈子收谢君卓为徒,江月寒从来没有后悔过。
玉清面露痛苦之色,另外两位仙君也是一时语塞。江月寒把自己的命运和谢君卓绑在一起,现在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玉清摆了摆手,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江月寒深吸口气,躬身行礼,随后转身前往偏殿。
乾坤殿的偏殿冷冷清清,谢君卓维持趴在桌子上的姿势一动不动,她的眼神毫无焦距。
江月寒的脚步声响起,谢君卓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猛然坐起身。江月寒走到她面前,看见她的脸上压出几道红色的印子,宠溺地弯了弯眉眼,伸手为她整理鬓发,道:傻丫头,我们该回家了。
回家,回我们两个人的家。
第54章
是夜,海浪拍打着山崖,卷起千堆雪。残月挂在高高的夜空,清冷朦胧。
谢君卓坐在断崖边,长发披散,海风拂过她的衣裙,她把被风吹乱的长发撩到耳后。
万籁俱寂,潮生阁的灯火已经熄灭,江月寒早早睡下。谢君卓悄无声息地出门,一个人坐在悬崖边吹风。
半轮残月半江水,一浪生潮一浪高。
潮生阁所在的这座断崖叫天生涯,天为道,涯为水。道生水,水为生命之泉,后生万物。
用修道者的话来说,这里是绝佳的悟道之地。日复一日不停歇的浪潮,磅礴浩荡,能冲去人心头的凡尘,洗涤人的心灵。人有再大的烦恼,面对这样悠远的山海,也会逐渐平静。
往常谢君卓没事的时候也喜欢来这里坐一坐,支一根细竹竿,挂上银线和鱼钩,一面等鱼上钩回去加餐,一面眺望远方,寻求天地间的宁静。
今夜风高浪疾,坐在断崖上也能感受到被扬起的水雾。不平静的海浪格外凶猛,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在水底搅弄风云。山海亦有变幻莫测的时候,更何况是人生。
谢君卓初来三清宗时,心里尚有几分忐忑,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顺利找到江月寒,能不能在挚友的事情爆发后请江月寒保下她。她站在风雨廊桥,看着那些趋之若鹜的参赛者,心里毫无波动。
她一直觉得自己和三清宗格格不入,就算真能通过考核,也不一定会有归属感。
可是那么巧,带走她的人是江月寒,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她有足够的理由赖在江月寒身边,不用担心自己会再次失去她。她隐藏起獠牙,把那些肮脏的欲|望深埋在心底,扮成江月寒喜欢的模样。
她渴求那样的岁月静好,就连看三清宗也顺眼几分。
可命运终究不想让她太轻松,勾陈之事谢君卓虽未听见他人所言,但从江月寒的神情里也能猜出几分。乱世之中,道门首当其冲,三位仙君要顾全大局就必然要有所取舍。
前世谢君卓为魔,致使天下不宁。但在她为魔之前,天下已生乱象,她不过是顺势而出,让那些乱局有了一只带头羊。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好像都逃不掉成为灾祸的命运。只不过这一世她不想认命,她想守护自己和江月寒的家。
她重来一世,不是为了走上辈子的老路。勾陈已认她为主,她要是放任不管就是至天下乱局而不顾,作壁上观。但她若选择勾陈,她对三清宗而言,就会变成一个微妙的存在。
勾陈出世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她早晚要面对整个宗门的人。江月寒能保她一时,不能保她一世。这是她的劫,她本该自己扛,又怎么可以拖累江月寒。
而且就算江月寒愿意,她也不忍心。
江月寒是天骄,是将来能成一方仙君的大人物,前程似锦。她也有自己的师尊要守护,也有自己的责任要担当。谢君卓已经祸害她一次,这辈子又怎么忍心再让江月寒为了她失去本该属于自己的光环。
月亮的归宿是高高的苍穹,而不是暗无天日的深渊。
她的罪她自己扛,她的劫她自己渡。她愿化身黑暗,只为捧一轮圆月。
断崖边风浪更甚,谢君卓的衣裙沾了水雾,她不经意地拂去上面的水珠,手掌间的光华转瞬即逝。
夜更深,山间的风更冷。
勾陈出世事关重大,三清宗的弟子在地动山摇中走了一遭,却因为三位仙君封锁消息,很多人并不清楚发生什么事。在还没有讨论出如何处置勾陈之前,三位仙君也不会把消息放出去,反而让长老各自去安抚身边的弟子,随便编个能和兵刃堂沾上边的由头。
兵刃堂不是由三清宗建造,关于它的传说从来就不少,编的越玄乎反而越让人信服,转而发出一声不愧是兵刃堂的感叹。
玉清为了这事愁了一|夜,他清楚江月寒的性子,也清楚江月寒在大殿所言并非玩笑。如果谢君卓真有什么不测,恐怕会坏她道心,让她和三清宗生出嫌隙。
勾陈选谁不好,偏偏要选谢君卓。她一个小丫头,又能犯多大的事?
玉清自然是乐意维护谢君卓,可他除了是师尊,是师祖,还是三清宗的三君之一,他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不顾天下大局。
早知道,就不坐这个位置了。玉清叹了口气,手上的浮尘放在左边也不是,放在右边也不是,怎么摆都不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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