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做什么?木九走了几步,回头看着谢君卓。谢君卓对他知根知底,他就是想逃也逃不掉,还不如先顺着谢君卓的意思走。
谢君卓摸出一卷红线,十文钱,递给木九道:用这两样东西做一个剑穗。
普通的红绳,普通的钱币,从一个不普通的人手里拿出来。木九有些诧异,他以为谢君卓是要做多厉害的东西,才会找到他这里来,结果只是一个剑穗,还是用十文钱和红线。
木九接过东西看了看,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宗门遭难后,他养成孤僻的性子,心里虽然疑惑,但面上并未表露。
你什么时候要?木九问了一声,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雨幕之下,天色暗沉,分不清具体的时辰,总觉得要到傍晚。
谢君卓打量了一眼左边那些做好的棺材,道:明天,我还有事要办,不想耽搁太久。
木九估摸了一下时间,觉得应该可以做出来,当下应道:那你明日来取。
不,我要住在这里。谢君卓唇角含笑,她走了几步,在一具棺材前停下,摸摸这摸摸那,愉快地决定道:我没钱了,正好在你这义庄凑合一晚。这具棺材不错,我就睡这儿了。
活人总会避讳死人的东西,没事不会往义庄凑,谢君卓这话一出口,木九就愣住了。他看着满面带笑的谢君卓,喉咙滚动,过了半晌才冷笑道:随你。
说罢,他佝偻着身躯,收起谢君卓给的东西,转身打开房间的暗门,去了后面的小祠堂。
谢君卓知道他是去祭典师门的那些冤魂,没有不识趣的上前打扰。她推开棺材的盖子,翻进去躺下。她如今还小,这是成人的棺椁,所以她睡下还有多余的空间。
我在长几年,这棺材就刚刚好了吧。谢君卓伸出手一边比划,一边自言自语。她上辈子死无全尸,连口棺材都没有。
棺材躺起来就是这种感觉吗?和我乞讨的时候睡在大街上也没什么区别。
谢君卓说罢,闭上眼乖乖躺好,嘴里念着咒语,用浮空术将盖子盖上来。仅有的光都被遮住,棺材里黑漆漆地一片。棺材没有钉钉,空气依旧流通。谢君卓很满意,躺在里面无风无雨,很适合睡觉。
而这一觉也睡的安稳,等谢君卓再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白日。
屋外的雨停了,木九打开门坐在门槛上,手里握着一个剑穗。他的眼睛有些红,大概是昨夜哭过。
谢君卓打开棺材,木九听见声响吓了一跳,一回头看见谢君卓从棺材爬出来,愣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昨天说了要睡在这里啊,你不会忘了吧。谢君卓拍了拍身上的衣裙,把压出来的折痕抚平,自然而然地回了一句。
木九当然没忘,可他以为谢君卓是在开玩笑,又怎么知道她真在棺材里睡了一|夜。
你的东西,做好了。木九把手上的剑穗递上去。
谢君卓眼前一亮,木九手上是一个漂亮的剑穗,并蒂梅花开的灿烂,下坠流苏飘逸,丝毫看不出钱币的样子。
谢君卓接过东西,脸上露出幸福的笑,目光中有几分追忆之色。
木九瞧见她的神色,神情一阵恍惚,不由自主地问道:这十文钱对你很重要吗?
谢君卓低头,木九自知失言,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谢君卓将剑穗贴身放好,道:这是我陪师尊做宗门任务得到的报酬,是我第一次凭自己双手挣来的钱,也是第一次和师尊出门除魔卫道
小小的十文钱却有着弥足珍贵的回忆,对于谢君卓而言,意义非凡。她把这钱做成剑穗带在身边,就像江月寒在陪着她一般。
她以勾陈止乱世,断善恶,辨是非,要走的路很长很长,她怕自己迷失本性,所以要找个寄托。
有什么能比这十文钱更有意义呢?这可是她为祸人间后做的第一件善事,姑且算个好的开始。
木九沉默下来,谢君卓的话牵动他的心,师尊二字,代表的不仅仅是传道受业解惑,还有一份难舍的情意。
哎,这个是你的报酬。
木九有些走神,忽然听见谢君卓的声音,一个匣子落在面前。他抬起头,想说报酬昨天谢君卓已经给过了,可他话还没出口,谢君卓就先开口了。
谢君卓站在门口,指着昨夜睡过的那口棺材道:我叫谢君卓,如果将来有一天我死了,你能带着那口棺材来给我收尸吗?
义庄的生意,只要有钱就会做。
木九不明白面前这个看起来还很年幼的小姑娘为什么会考虑那样的问题,他一时哑然,没能回答谢君卓。
谢君卓笑了笑,好像并不是很期待这个答案。她拿过一旁的雨伞,顺手收进储物袋,对木九挥了挥手道:走了,谢谢款待。
青天白日,阳光微醺,谢君卓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义庄门口。她从风雨中走来,歇了歇脚,便从暖阳下离去,她的前途应该是一片光明,却问一个才见面的陌生人能不能给她收尸。
她说的那么轻松,飘飘然像一句玩笑,眼底却带着忧伤。
木九在门槛上坐了许久,等脚有些发麻他才回神。木匣子静静地躺在脚边,木九思索片刻,揭开盖子。
孙长老的人头静静地躺在里面,低垂着,像是在对谁谢罪一般。
木九独眼圆睁,喉咙滚动,半边嘴唇颤|抖着,最后发出一声大笑,笑声嘶哑,又像是在为谁哭泣。
走出老远的谢君卓听不见这如哭如泣的悲声,她把剑穗挂上勾陈的剑柄,一黑一红,倒是十分相配。
她来此求得剑穗,也断了前世因果,祈愿书上再添一人姓名。
第58章
夏去秋来,红了枫叶,黄了麦子,再一转眼,冬姑娘款款而来。地上刮起冷风,天上下起小雪,人们出行都是裹紧冬衣,缩头缩脑,就怕寒风顺着领口灌进去,那叫一个透心凉。
虎头岭最近不太平,今年的冬天来的比往常早,大雪覆盖了一个山头,不仅附近的人进山打不着猎物,山里的野兽也没东西吃。前些日子,一头虎妖从山上下来打破了他们村的防御结界,还咬死了一个小孩。
大雪封山,路远难行,要等到开春冰雪融化之际,村民们才能去附近的道门请人来修结界。
冬季漫漫,大伙也不知道那虎妖什么时候会再回来伤人。村里身强力健的男人们组成巡逻小队,白天就在村子周边巡逻,等到了晚上,大家都集中在宗祠里,靠着祖先的庇佑度过长夜。
牛大哥,牛大哥,你等等,我这肚子实在疼得厉害,肯定是中午吃坏了东西,一个劲地拉稀,我这会儿是没办法和你们一起巡逻了,我得回去找赤脚大夫看看。
一望无际的雪地上,一群举着铁耙,锄头组成巡逻小队的村民整齐地排成一列。走在最后面的人捂着肚子,杵着锄头走到最前面,面有菜色。一边说还一边夹紧屁|股,好像马上就要蹦出来一样。
